在动物幼稚的对话声中，陈弥无意转头，少女垂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早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金的相对原子质量是多少？”陈弥忽地问。

初凝的忧心忡忡被打断，下意识回答：“Au197。”

……？

回答完，初凝才缓缓回神，“怎么突然问这个？”

“闲的，看你走神了，”陈弥说，“摒弃无效内卷，创造健康生活环境。别卷了，歇会儿吧。”

……

电影结束恰好五点钟，初凝准时起身。

“我得走了，”她说，“再不走我妈又得满世界找我了。”

“啊，这才五点，回家那么早干嘛，”丁晗不太乐意，“我还想着待会散场，让你去我家玩会儿来着。”

“今天不行，我得去趟书店。”初凝说。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已经以书店作为借口，那去买套新书也不过顺便的事。

陈弥看眼手表，“那正好，我也有事，不多待了。”

恰好生活费充足，他要去菜市场囤点菜蛋肉，好好改善一下家里伙食。

-

十分钟的路程赶到书店，初凝推开门，风铃声“叮铃铃”响起。

“爷爷好，我又来了。”

书店的老爷爷摘下眼镜，问：“今天要点什么，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吧。买点教辅，再来一本课外书。”

老爷爷从书柜拿出几册崭新的书，道：“上午刚来的新书，我特地留了几本给你。”

几册书一一摊平开来，初凝一眼望见浅灰色封皮的那本书。

“我要这本。”她指着几本书里最不起眼的《正义论》，直接了当说。

迈出书店时，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六点。

无奈之下，初凝只得抱着手提袋一路小跑。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心中充斥着焦急。

前方路口处，绿灯仅剩最后十秒，她站在马路边犹豫一秒，最终咬咬牙踏出去。

前方车群密集，她似乎已预料到自己踏出去后，那震耳欲聋的鸣笛声。

然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她脚尖还没触地，胳膊已被牢牢抓住。

“前面红灯了——”

初凝被迫停在原地，皱眉抬眼间，撞入陈弥略带紧张的目光中。

陈弥坐在自行车上，右手握着车把手，见她反应，这才缓缓松开左手。

这一刻，心急如焚被暂时放在一边，初凝面露惊诧，不禁问：“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她瞥见陈弥自行车筐里满满当当的食材。

然后，陈弥答非所问：“命不想要了就直说。”

“可是我赶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十秒钟转瞬即逝，红灯已至。车流在面前穿梭来往，初凝尚还在调整呼吸。

“什么事这么急？”

“回家。”

陈弥叹口气，感叹幸好跟冯张借自行车之余，他余光望向自行车后座。

“上车吧。我也回家，捎你一程。”

……

几分钟后，又是一轮绿灯。

对面的车辆已经急不可耐地驶出几米，陈弥顺手扶了扶车筐里东倒西歪的芹菜，向后提醒一声：“坐稳了，我们马上出发。”

后座上，初凝侧坐在自行车后座。她一手抱着袋土豆，一手提着买好的书，闻声应句“好”。

话音落下，自行车缓缓驶上路。

一路平顺，到胡同口时，初凝看眼手表，还差五分钟到六点。

橙红的霞光铺洒遍地，风声一阵阵轻柔拂过，仿佛所有满载的心事都在此刻卸下。

初凝暗暗松口气，此行也算可以圆满画上句号。

前方驶入石子路，自行车开始遭遇颠簸。一个急刹车，初凝撞上少年的后背，下意识抓紧他的卫衣下摆。

清列的西瓜味环绕在鼻尖，初凝眯了眯眼。

而后，只听见一句：“坐稳，抓紧。”

初凝放下心来照做，手边却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趁机落地。

“等等……土豆掉了……”她望着慢慢滚远的土豆，匆匆出声提醒。

-

六点钟一过，初凝准时卡着家里的门禁时间进门。

宋简青坐在客厅处理工作，听见开门声，抬眼看了眼手表，语带关切：“怎么回来这么晚……”

初凝一怔。

然而下一句并不是温暖的关心问候，而是无比冰冷的“买到什么辅导资料了”。

初凝敛去心中的失望，调整好呼吸，把手提袋递过去，回答说：“化学通试卷。”

宋简青随手翻翻那手提袋里的东西，无意瞥见红色的书籍封面。

“这是什么？”她把那本书拾起，看到封面上的“政治学”三个字后，明知故问道。

初凝一阵沉默。

一路回来得急，她根本来不及把书藏起来。按照往常经验，宋简青该进行批评了。

果然，宋简青接着说：“功课都做完了吗，考试内容复习好了吗，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你哪有功夫看课外书啊。”

“妈妈希望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宋简青起身，又是那套让人听着就压力四起的说辞，“很快就要高考了，妈妈希望你能了解轻重缓急。”

初凝皱眉点点头，努力压下反驳的想法，最终敷衍说：“我知道了。”

话说到此，宋简青没再为难。

“妈妈临时有工作要处理，今天你自己学习。”

房门关上，周围才重归清静。

初凝倚着门，深呼吸。

……

燃气灶开着，火苗熠熠跳跃间，鲤鱼鲜味飘的飘散满屋。

饭桌上已盛好两个菜，只等这条鱼出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