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香，还没进胡同我就闻着这味了。”老太太难得没在天井里闲庭信步，一早坐到饭桌前敲碗等菜上桌。

半小时后，红烧肉出锅。肥厚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块，表面呈现出蜜汁焦糖色，加上翠绿新鲜的葱花做点缀，卖相一下在餐桌中拔得头筹。

见老太太不动筷子，陈弥拾起双筷子，主动把肉帮她夹到碗里。

“您怎么不吃啊，还有哪儿不满意的？”

“臭小子，咱们难得吃顿红烧肉，快去给凝凝家也送一碗去。人家多照顾咱们，可不能忘恩。”奶奶说。

陈弥一顿，差点忘了这茬。

早在关火时，他就盛好一碗红烧肉，等着拿上吹风机一并送到初凝家去。

陈弥应一声“成”，重新舀起一大勺肉到碗里，端着出门。

还没走出门，一阵敲门声传来。中奖在院子里象征性汪汪两声，看见陈弥立马噤了声。

陈弥总觉得听见一句“外卖到了”，又怀疑自己多疑，不敢确定。

直到敞开门，外卖小哥讪讪一笑，收回要敲门的手，把东西递给他。“是长条儿胡同4号吧，这是你的外卖。”

陈弥不明就里：“我没点外卖。”

“这不是板儿胡同4号吗？”

“是这儿，但我没点外卖。”

“不能啊，地址上写得好好的板儿胡同4号，不可能有错，”外卖小哥对了对收货地址，也摸不着头脑，“可能是别人给你点的。”

僵持几秒，陈弥问，“您知道这点的是什么吗？”

“炸酱面。”

说着，外卖小哥又检查一遍门牌和地址，确认无误后，他放下外卖，临走前不理解地嘀咕一句“这红烧肉不比炸酱面强”。

陈弥一手提着炒河粉，一手捧着那碗要送给初凝的红烧肉，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筹莫展之际，他从口袋翻出手机，点开初凝的头像。

……

收到消息时，初凝正没滋没味背着单词。听到手机铃声，她以为外卖送达，一边如蒙大赦似的走出去，一边按亮屏幕。

出乎意料地，陈弥的消息弹出来——[你点外卖了？]

初凝错愕半秒，回过个“你怎么知道”。

对面秒回——

[陈弥：因为送到我这儿来了。]

第34章 我挺乐意的。

初凝“啊”一声, 忙切屏打开外卖app查看派送进度。好巧不巧，外卖显示“已送达”。她披上件外套，匆匆出门。

夜间风大。一出家门, 那阵诱人的炖肉香味窜入鼻腔。初凝表情悲壮, 一路皱眉屏息。

不过几十步，她走得度秒如年，举足维艰。

朱红漆涂成的大门隐没在夜中, 陈弥立在门旁, 左手端着个白色瓷碗, 右手提着她的外卖。

瞥见初凝走来，他递出右手的东西：“你就吃这个？”

“怎么，瞧不起炸酱面？”

初凝走近, 发觉那道勾人的炖肉香味愈来愈近。正诧异着, 她一个转眼，看见一切的罪魁祸首——陈弥手里的那碗红烧肉。

“哪儿能，我对老北京美食一视同仁。”

初凝人在曹营心在汉, 拿着炸酱面却失去兴趣，心里想的尽是陈弥手里的红烧肉。

“是不是耽误你和奶奶吃饭了？”她问。

“不耽误, 还没吃呢, ”陈弥说着，递出盛满红烧肉的碗, “刚出锅的红烧肉，奶奶让我给你家送一碗。”

“真不巧，我爸妈都不在家。”道完谢后，初凝如实说。

陈弥说，“那你自己吃。”

初凝端着碗，思考起一顿只吃肉的可行性,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否决。

“发什么愣，”陈弥笑问，“要不进来吃点？”

初凝纠结，拒绝的话落在嘴边，“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至于，就添双筷子的事。”

话音未落，奶奶听见动静，从屋子里出来。她脚下生风，顾不得手里还握着双筷子，隔着老远招呼：“凝凝快进来吃红烧肉——刚出锅的，香着呢！”

“看吧，您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陈弥随口说。

走到门边，老太太握住初凝的手，心疼地道了句“手真凉，快进屋暖暖”，把她往屋里领。

初凝盛情难却，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端坐在餐桌上。

桌上两道菜，除了满满一盘红烧肉，还有道干煸豆角。

陈弥在她面前放上双筷子，又转身去打开那风烛残年的老式电视机，调到老太太常看的综艺喜乐会上。

“凝凝啊，奶奶这儿就是自己家，尽管敞开吃——”落座以来，奶奶连着为初凝加菜。直到碗里的肉快堆成小山，初凝哭笑不得，摆摆手说奶奶我吃不了这么多。

“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不碍事，”奶奶加菜的动作依旧没停，“凝凝别愣着，快动筷子。”

别人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初凝是肉在碗里，不得不吃。

陈弥擦擦手落座，看着初凝夹起块红烧肉，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初凝顿了顿，投过一记疑问的目光。

陈弥说：“吃完给点建议，这对我很重要。”

初凝颔首，应声“行”，对这一口红烧肉也认真起来。

肉质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鲜嫩和软烂，嚼不过几下就融化，唇齿留香而又不腻。

初平安尚未隐退出厨师界时，最盛名在外、引以为傲的菜品之一便是红烧肉。初凝记得他曾说过，最简单的菜最难做，一道红烧肉成功与否，全看对火候的把控。

肉炖得火重，肉老又柴，嚼起来像咸味皮带。肉炖得火轻，难入味不说，油腻又夹生。新手做这道菜，很难有时间拿捏得正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