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砸中高岭花(5)
三日后的婚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京城每个人的心头。
镇国公府忙着筹备婚礼,却处处透着敷衍与仓促。
而竹林书院那边,却异常平静,仿佛这场震惊京城的婚事,与她们无关一般。
沈惊鸿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除了必要的礼仪彩排,她几乎都待在惊鸿苑里。
她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桩婚事,将它当作一场为了家族荣辱的交易。
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康涵润清冷的眉眼和那枚绑在她胸前的绣球,她的心里就乱成一团麻。
她不明白,康涵润为何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桩婚事?她的顺从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婚礼当天,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却没有多少喜庆的氛围。
前来观礼的宾客寥寥无几,大多是些碍于镇国公府权势不得不来的官员,脸上也都带着敷衍的笑容。
沈惊鸿穿着繁复的嫁衣,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却神色淡然的女子,心中一片茫然。
挽月为她插上最后一支凤钗,哽咽着说道:“小姐,您一定要幸福。”
沈惊鸿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便到了。
康涵润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清瘦却挺拔。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清冷的眉眼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当她看到站在府门前的沈惊鸿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按照礼仪,康涵润上前,牵起沈惊鸿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触碰到沈惊鸿温热的肌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沈惊鸿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康涵润轻轻攥住了。
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沈小姐,走吧。”康涵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惊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头莫名一慌,连忙移开了视线。
婚礼的仪式简单而仓促,没有喧闹的喜乐,没有漫天的红包,只有寥寥几句祝福和敷衍的掌声。
拜堂之后,沈惊鸿被送入了新房,而康涵润则留在前厅,应付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
沈惊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婚床上,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看着眼前这陌生的房间,心中一片荒芜。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康涵润的妻子了。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
沈惊鸿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心底的纷乱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久久难以平息。
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夜花香,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头的滞闷。
她已经卸去了沉重的凤冠霞帔,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贴身襦裙,乌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想到方才拜堂时,康涵润那双清冷的眸子,还有她牵住自己时微凉的指尖,沈惊鸿的心跳便莫名快了几分。
她不明白,康涵润明明可以拒绝这桩荒唐的婚事,为何会如此顺从地接旨?难道她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淡泊名利到连自己的婚姻都毫不在意?
亦或是,这背后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沈惊鸿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康涵润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喜庆的红袍,重新穿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色长衫,乌发依旧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清冷的气质与这满室的红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和谐。
许是应酬了些许宾客,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人气。
沈惊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与康涵润,说到底不过是被圣旨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如今却要同处一室,共度这新婚之夜,想想都觉得荒唐。
康涵润反手关上房门,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她无从捕捉。
她没有靠近床边,只是站在不远处,声音清冷依旧:“沈小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沈惊鸿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局促,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康先生,有句话,我想我们还是说清楚的好。”
康涵润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桩婚事并非你我所愿,不过是圣意难违,权宜之计罢了。”沈惊鸿的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避讳,“我沈惊鸿虽名声不佳,却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捆绑她人。
你我不妨约法三章,往后便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待风头过后,我自会想办法向陛下请旨和离,绝不让康先生因我而受委屈。”
她说这番话时,心中带着几分释然。
与其彼此煎熬,不如早早说开,这样对谁都好。
她相信,以康涵润的性情,定然也不愿意被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束缚。
康涵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直落在沈惊鸿身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直到沈惊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