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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127)

作者:虚弱老登 阅读记录

谢文珺以为她不情愿,道:“你那院子究竟有什么宝贝的?”

多年前她在宣平侯府住那一段时日,也未曾被允许踏足过那方小院。门不宽,却闭得很紧,仿佛永远不可能为她打开。

“不是,”陈良玉道:“那院子当真只有一间卧房。”

“不过是将就一晚。”

“如果殿下不嫌挤,自然可以。”

三尺长的水道走完,谢文珺踏着石阶下到睡莲池中,坐上美人卧的沿。

衣裙湿透。

水雾氤氲了整个暖室。

如今,谢文珺在衣着打扮上似乎变了个人,再不爱簪钗插环、绮罗珠履,她从前那些华冠丽服也束之高阁,除宴会、大典等重要场合,穿衣更偏素净淡雅。发饰更是朴素到极致,乌发间只挽着陈良玉削的那支柳木簪子。

她一直戴着么?那支丑簪。

这样近处看着,陈良玉脸颊开始微微燥热。

那绝不是水汽熏蒸过的热。

不知为何,谢文珺提出留宿良苑时,她心底涌出一股不知来历的喜色。可以说,那一丁点儿欢喜是她这些日子尝到的唯一一点甜。自逐东接回陈麟君的棺木后,她便开始害怕入夜后袭来的孤独感,那种恐惧与日俱增。

从前她不喜院中有人,如今却又嫌庭下空寂。

人真是多变,她想着。

谢文珺托着下颌,无声地坐在那里。

仅仅坐在那里,便凭空带给她莫大的慰藉。一直这样也不错……如果不是她没穿衣服的话。

谢文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曾见过陈良玉这个模样——未整衣冠,亦未束发,长发铺散在水中,如浓墨般被水浸染开。

甚至,身无寸缕。长巾浸在水中,顺着身体曲线塌陷,裹出她整个人的面貌。

她从前未见过,旁人也未曾见过。

有那么一瞬的错觉,谢文珺几乎就要认为,这个人是属于她的。

尝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窃喜之后,旋即一阵儿更大的失落裹挟了她。

远如天上月,近是眼前人。

可眼前人便是天上月。

谢文珺赶忙移开目光,“本宫不扰你清静了……”将要从池中站起,冷不丁脚下一滑。

陈良玉惊了一跳,猛然坐起,托上谢文珺的手臂,长巾滑落,她又急急忙忙遮掩。一抓一纵,竟将人直接从池沿上拽进了水中。

“扑通”一声。

睡莲池水不深,却依旧水花四溅。

好在她紧要关头往里揽了下,才叫谢文珺摔在她身上,而非磕在石面上。

陈良玉不敢再动。

巡田回来,谢文珺身子骨似乎强健了些,不复以往不堪风摧的孱弱。

俄顷,她道:“殿下,不打算起来吗?”

谢文珺道:“你先放开。”

陈良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还在谢文珺腰间圈着、按着。

她忙松开。

谢文珺的衣裙已然浸透了,发也半湿。

“那边,挪挪。”谢文珺干脆抢过一半暖玉石枕,也浸在池中与陈良玉一起躺着。

相对而视。

陈良玉道:“殿下登门,是为东胤事宜吗?”

谢文珺道:“是为了你。”她顿了顿,“你就当作,是想来见见你。至于为何不归还东胤战俘,你愿说就说,不愿说,我也已叫李鹤章照你的意思去办了,此番和谈,东胤什么都带不走。”

“归还?”陈良玉似乎嘲了一声,道:“是大嫂要留,若非如此,早拿他们填天堑河了。天堑河水患已非一日之祸,河道常改流,逐东地势稍低,去年秋发洪灾半个郡的百姓受灾,今年开春,春汛又淹了两个县,都水监年年治水,决堤、溃坝、泛滥淹田之事却仍是每年都有。”

谢文珺道:“严夫人有治水良方?”

陈良玉道:“不一定是良方,但可一试。东胤的三座边城淌着同一条河,却未曾发过灾,除去地势高的原因,还有关键的一处,这条河的分支汇入几片湖,天堑河流过逐东这一段恰好没有任何湖泽可在汛期蓄水。”

谢文珺道:“凿湖蓄水?”

陈良玉道:“不,大凜与东胤以天堑河为界,天堑河的主干道至东胤最靠西的三座边城之间,荒着六万亩地。大嫂的意思是,自天堑河汇流之处筑堰,再开凿几条新的河道,引天堑河水东流,穿过三座边城,与东胤那条河交汇。如若可行,水患既除,那六万亩荒地或许可以变为良田。”

开挖河道是比修建行宫还要劳民伤财的工程,每征徭役,民间即一片怨声载道。

轻徭薄赋才是盛世之相,苛捐杂税、徭役繁重向来被视为亡国灭种的开端。是以都水监明知凿湖挖河或可永除水患,却无人敢先提出这样惹天怒人怨的主意。

陈良玉道:“东胤既送了十几万徭役,便不必再征了。”顿了顿,又道:“东胤那位脓包太子便也先养着,跟他们说多一人的饭食我大凜还供得起,待水患消除,再一并还给他们。”

谢文珺听得入神,抬手擦去陈良玉额心一点水珠。

肌肤触碰的瞬间,陈良玉心觉异样,酥麻感从眉心穿过脊梁,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偏头想躲开这种被蚁虫啃噬的感觉,谢文珺手指却又向下去,抚上她肩头一道淡淡的疤。

陈良玉低垂目光,也看着那道两指长的疤痕,与谢文珺说起这道疤痕的来历,“当年在北境为了入鹰头军,跟人轮番打擂,忘记被谁挑了一下,落一道疤。”眼珠往上一骨碌,似乎想到了,“最后一关是景明守擂台,应该就是他了。”

谢文珺摩挲指腹,在疤上擦过,陈良玉一把攥住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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