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19)
“嗯。”她出声回应。顷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冷漠,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臣女在。”
身后没了后话,她静静等待着。良久,像是终于思虑好了一样,谢文珺再次开口,道:“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要烦你过来。”
“公主客气了,公主既住在这里,守卫公主便是臣女的职责。”
例行公事的回答,冷冰冰的不带温度。
忽明忽暗的刺眼白光照亮整间内室,又一声轰雷,响得仿佛大地都跟着震颤了,谢文珺捂紧了耳朵,等待雷声过去。
巨大而绵长的轰鸣停止后,室内重新回到静谧,谢文珺又道:“你好像,对我有很深的成见?”
陈良玉一怔,她自问对江宁公主从未有怠慢之处,何故有此一问?
她低估了孩子敏锐的天性与洞察力。
陈良玉正犹豫怎么答,谢文珺又说话了:“我思来想去,是那日在父皇的崇政殿,你看到我冲德妃笑了,是吗?”
“是,臣女看见了。”她很坦诚地认了,又唯恐伤了谢文珺半大的心,又加了一句,“臣女对公主并无成见。”
她不擅长说谎,实话实说罢了。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文珺问道。
陈良玉寻摸着,欲找几句场面话搪塞。谢文珺又道:“你不用敷衍,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陈良玉心中犹如骑兵奔腾过境,她向来就没学会过作伪,谢文珺一句‘想听她的真心话’,她便兢兢战战地吐了实话。
“心机深沉,不堪相与。”
谢文珺却也没想到她诚笃,帐内半晌没再传出声音。
雨声罩住了关雎楼,她们说话的声音被来袭的风雨掩蔽,鸢容与黛青倚着门昏昏欲睡。
不多时,谢文珺似是哂笑了一声,很轻微,轻微到陈良玉以为是错觉,“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怕我吗?”
怕?陈良玉想她是不怕的,有意避开她却是真。坦白说,如果不是太子把她送来侯府,她不会想与这个藏着心思的公主有任何牵扯。
她看不透此人,看透一个人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交际相与的,一来二往,吃透了对方的性格,便自然而然能推算出这人的行事规则,算下来,她们也才见过三次面,而前两次谢文珺给她的印象属实不算好。
第一面,她狠戾。
第二面,她阴险。
如今是第三次见,她又变得胆小柔顺。
她崇尚光明磊落,可在那种血染千里的境遇下成长,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玩弄计策,算计人心,与其说她是想避开谢文珺,倒不如说是想甩开那个谲诈多端、心思肮脏的自己。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是一样的人。
“公主睡吧。”她沉默半晌,如是说道。
“我睡不着。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与你讲一讲我的心事。”
“公主想说便说,臣女在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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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玉(指天发誓):“我压根儿也不想沾惹上这位东宫贵主!”
江宁:“后面谁要自荐枕席来着?”
第10章
应通年间,凜朝皇室衰落,天下逐之。
北雍趁机扶植傀儡政权,一路蚕食直吞澟朝腹地。
神州陆沉,内忧外患。
北雍的皇帝乔装成闲王来庸都会盟洽商,瞧上了赶庙会的荣家四姑娘,指名要荣家贵女远赴北雍和亲,作为诚意,愿重修两国战时契书,暂且止戈。
荣四姑娘是庸都出了名的才女佳人,与当今圣上情孚意合,不愿赴身。
彼时宣元帝还未登基,封授惠王,亦不得势,凜朝疆土四分五裂。此情此况,荣氏族人聚议,商定以一族女和亲换天下清平,全族跪在四姑娘面前求她出嫁。
素来娴静恭淑的荣四姑娘在此事上犯了轴,一把金钗直抵颈侧,宁死不从。荣氏族老假意让步,趁四姑娘疏懈将人迷晕幽禁,意图塞到花轿里悄悄送出去。
此事还是惊动了惠王谢临。
他与陈远清二人自战壕驱马而归,闯进荣府将已被强逼钳制着擐了大红嫁衣的荣四姑娘抢了出来。
荣四姑娘受了刺激,自此落下疯疾。
终岁时候,惠王谢临收贯有“鬼头刀”之名的林鉴书入麾下,威势大增。
大凜军神镇国公贺年恭座下育四大弟子,千仞松陈崇明,鬼头刀林鉴书,飞虻矢江伯瑾,万罄轴严百丈。
民间有云,此四人得一人可争天下。
此外,贺年恭创入世兵法六卷,曰贺氏六卷。前三卷纵横,后三卷阴阳,另创有百诡道、中正术,分别传授四人,其术不相通。
大弟子陈远清陈崇明熟谙纵横,年少功成名立,卒业后娶了贺侯独女贺云周为妇,一心追随堂弟惠王。林鉴书的归顺,纵横结阴阳,无疑为惠王谢临再添一翼。
应通二十年,惠王谢临在陈远清与林鉴书二人的拥立谋划下逼宫上位,称帝改元,定‘宣元’为年号。
荣四姑娘得封贵妃位,北雍皇帝却因荣氏嫁女一事上失信,将战场上所俘荣氏子弟全数枭首泄愤。
百年簪缨世家,一朝没落无人。
陈良玉无心去辨这种凄惨的故事其中有几分真假,传颂这么多年,其中细节早已翻新过无数遍了,当时如何怕只是身在局中的人才最清楚。
窗外雨水滂沱,不多时竟凝成小雹子噼里啪啦敲打窗柩与糊窗的明纸,像是有人轻叩窗子。
雷电息止,只闻道谢文珺分明的字句,“皇后娘娘早逝,父皇曾想立我母妃为继后,可朝臣皆知我母妃身体有恙,有的时候认不清人,迷糊时连我和父皇也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