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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20)

作者:虚弱老登 阅读记录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陈良玉隔着床帐听到那边的小人儿叹了口气。这次她是听清了的。

“工部尚书姚崇山,就是德妃的父亲,联合一众朝臣上书谏议,说一国之母不能由一个疯癫之人来做,父皇如他们所愿没有立我母妃为后,可也再不提及立后之事。”

陈良玉当贵妃娘娘有疯疾的传言只是传言,从谢文珺口中证实了她还是有片刻的酸楚。

“之后呢?”

她侃侃吐出三个字,告诉帐中人她有在听。

“之后,德妃便视我和母妃为眼中钉肉中刺,母妃宫中无论是冬日的碳火,还是夏日的冰,月例从未足量,多出来的,都送去了德妃宫里。她宫里不缺那些,只想不叫母妃好过罢了,她克扣了宫眷的份例银子,母妃发不出赏银,下面人做事也不用心,在四方宫墙底下,这么一日复一日磨下去,总有将人逼死的一天。”

“皇上呢?难道任由娘娘受屈?”陈良玉道。

传闻果然不可信,若当真情深至此,甘冒夺位失败的风险也要快马加鞭回来闯府救人,又为何会只是赋了尊位便放任她在宫中受人欺凌?

谢文珺冷冷一笑,似是嘲她天真,“帝王心,最是难测的东西,但不难猜。”她翻了个身,“姚家得势,我外祖家朝中已然无人,权衡之下,只好先委屈了我和母妃,只要后宫前朝大致太平,有人受些委屈算得了什么?”

她竟能看透这一层。

“我还小的时候,德妃带人闯宫,让内侍和宫女们搜宫,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我小时候母妃做给我的娃娃小人儿,可是那上面写了字,扎满了针。”

“她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老道,说我命格八字皆硬,克双亲,败国运,让父皇将我与母妃送到道观里去净化修行。父皇竟信了。”谢文珺的语气如一潭死水,听不出恨,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怨,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幸而太子哥哥追查,还了我与母妃清白,烧了那个娃娃,斩了那个胡说八道的老道士,才将我与母妃保下来。”

陈良玉一阵胜过一阵的惊骇,听到最后完全是拧着眉在听。虽然从未在皇宫生活过,却也知道巫蛊之术在皇室是什么样的大罪,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谢文珺母女连同她们宫里的人都是一个死。

皇宫内苑,竟也是处处暗伏杀机。

“此事过后,太子哥哥将我接去东宫,带在身边养护,我脱离了苦海,可想也知道,母妃身边没有我了,日子一定更难过。”

陈良玉道:“所以你才故意激怒德妃,叫她在御前失态?”

谢文珺支起头,道:“我不止要她失态,失宠,我要她死。”

不是想让她死,是要她死!

依旧是很轻柔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在说她困了要睡觉、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般。

卖官敛财一案没激起什么水花,姚家家财入了户部账簿,天子便饶了人。国之蠹虫,摇身一变成了有功之臣。

德妃气焰更嚣。

“阿漓,你去过苍南吗?”谢文珺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炭盆的火光有些柔了,鸢容和黛青沉沉睡着,陈良玉拾起一旁的小铲拨开碳灰,再添几根新炭进去。

“苍南郡?没去过,但有听说过。”陈良玉道。

那里有她名义上的族亲,是被贬谪过去的。

应通年间的五王之乱,陈氏家族内部也分出了两个阵营,陈远清扶持惠王,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可当时的陈家族老鼎力扶助权柄更盛的丰德王,龃龉不合,陈家开了族议,将陈远清这一房除籍剔谱,赶出了家门。

后宣元帝登基,铲除乱党,因着陈远清再三向新皇求情,陈氏得以保全性命,全族放逐苍南郡。

谢文珺想多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放下手肘枕在面侧,“宣平侯既不再回北境,朝中之事便最好也不要管了。”

炭火又旺了起来,陈良玉放下铲子,手放在光亮处温烤,“公主是说,太子殿下要改税制的事情?”

谢文珺醒觉她不能再说更多,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陈良玉道:“公主为何对臣女说这些?”

谢文珺挣扎着坐起身一把撩开帐子,陈良玉半侧着身,转过头看向她。

谢文珺道:“我不是来为太子哥哥敲打宣平侯的。”

“臣女知道。”陈良玉把身子又侧过去些,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僵硬的微笑:“睡吧,臣女去寻些东西来把耳朵塞住,就听不到雷声了。”

谢文珺放下帐子,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龃龉道:“你不知道,我是……”

是在提醒你。

陈良玉找了一圈没找到可用的物什,索性将褥子撕开一个小口从里面薅了坨桑蚕丝,分成两小坨放手里搓。

虽说有些不讲究,可她本来也不是多讲究的人。

两小坨蚕丝被她揉搓成耳道轮廓的形状,塞进谢文珺耳朵里。

“臣女真的知道,多谢公主告诫。”

姚家老家是在苍南郡,陈氏也在,谢文珺的弦外之音,是要告诫她,太子要对姚家、对苍南出手了。

大抵是姚家此次献赠国库的银子填不平户部的账,上位者是要釜底抽薪,连根拔了罢。

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

陈氏族人名义上虽是放逐,可名下巨产到底是藏下一些的,太子改行税制得先平国库赤字,苍南一动,陈氏免不得要被扒层皮。

届时,火烧不烧得到宣平侯身上,可就难说了。

到了后半夜天上的雨水总算泄干净了,雷声停止,淅淅梭梭下起了雪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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