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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205)

作者:虚弱老登 阅读记录

肥硕的老鼠“吱吱”地在稻秆铺就的草垫上穿梭,搜寻着这间牢房上一个已被处决的死刑犯掉在地面的食物残渣。

陈良玉道:“有劳。”

“下官告退。”

牢门“嘭”地关上,锁链摩擦过木栅门的声音尤其刺耳,狱卒“咔嚓”落了锁。

陈良玉上下打量着这里。

牢里的耗子不怕人,人走近了也不屑逃回墙洞里躲着。陈良玉一脚踢开,不管那堆稻草刚被耗子爬过,她倚着墙坐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强烈的咳嗽从隔壁传来,陈良玉乍然转身回头,这才瞧见相邻的囚室的角落也蜷着一个人,两道毒辣的视线穿过狭窄的木栅缝隙直勾勾盯着她。

旁边也是一人一牢,提牢官口中这顶好的待遇竟还有除她之外的人消受。

陈良玉扒在木栅缝里往隔壁囚室看,刑部大牢隔开每间牢房的木桩打得极密实,只留很窄的缝隙,牢里又暗,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头发散乱的消瘦男子。

“赵御史,巧啊。”

赵兴礼却不热络,淡淡地“嗯”了一声,有些恭候的意味,“来了。”

陈良玉盘腿就坐,道:“赵御史看到本将似乎一丁点也不惊讶。”

“迟早。”

赵兴礼惜字如金,知道与陈良玉志不同、道不合、言难谋,能少言就少言。

陈良玉也不自讨没趣,往角落里挪挪身子,那里铺了一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干草,就是她的床铺。

抽几把草秆支个草枕,陈良玉便卧下了。

提牢官和牢头出了天牢,后腰被牢头踹过一脚的狱卒又踱了回来,从门闸放进来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两个窝头,“今儿放过饭了,本来没有你的吃食,我们牢头特意照拂你的。”

狱卒将甬道尽头墙上挂的油灯燃了,见陈良玉看也没看那粥和窝头一眼,身穿紫袍金玉带在干草地铺上和衣而卧,讽道:“不吃就饿着,饿极了什么都能吃。干了几年狱卒,什么达官贵人我都见过,甭管身前多显贵,到了这就是个死,没几天可活了,这身官衣还不愿脱呢?”

狱卒盯上了她腰间的金玉带。

那玉是上等和田黄玉,金边也是真金镶上去的。没见过坐牢还绑着皇上钦赐的佩绶的。

陈良玉闭目暂歇,“本将这身官袍脱不脱,岂是你一个小小狱卒说了算。”

狱卒碰一鼻子灰,落得个无趣而归,“秋后蚂蚱难蹦跶,爱穿你就穿着,斩首的时候都得剥下来换囚衫。”狱卒摸了摸下巴,片刻,抄起手中的棍棒敲了敲牢门,“哎!”

陈良玉睁开双目,眼眶干涩。

狱卒道:“牢饭就这伙食,不过你要是识相点,想吃好的也不是没路子。”说着搓动大拇指与食指,“你那金玉带扣下来点朝廷发现不了吧?”

朝廷瞎啊。

陈良玉翻了个身,后背粘上几根草秆,面对牢墙侧卧。

狱卒冷哼一声,“刚进来骨头都硬,别着急,有你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赵兴礼又咳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似乎更严重了,咳得停不下来。

狱卒走过去,一棍棒挥在赵兴礼牢房的木栅上,“咳什么咳,活不起趁早去死,给牢里省口饭。”

陈良玉默默听着动静,当她以为赵兴礼要愤然立起,指着狱卒鼻子怒骂之时,赵兴礼却以一副几近哀求的口吻对狱卒道:“有劳您,可否抓些药来医病?”气若游丝。

“药?药不要银子?”

赵兴礼道:“那可否,送个口信给我夫人,抓了药来……”

狱卒道:“还当自己是赵大人呢?您府上早被抄了,就算我大发慈悲心替你送信儿去,你老娘和夫人也拿不出银子抓药。药价金贵,不是贱命吃得起的。”

言讫,把放在陈良玉这里的两个窝头掏了去,粥碗也拿走了,粥水往地面上一泼,隔着牢门把窝头掷进赵兴礼的囚室。

窝头一骨碌滚到赵兴礼脚边。

狱卒道:“她不吃,给,拿去吃!填饱肚子啥病都没了。”

狱卒拎着碗抬步往班房去。

“等等。”

陈良玉唤住他。

狱卒踱回来,又瞟向她腰间的金玉带,“怎么,想通了?”

陈良玉道:“刑部大牢,置刑狱大夫二人,他有病,为何不找大夫来医?”

狱卒嗤嗤地笑,“刑狱大夫那就是个摆设。”

他上下打量陈良玉,“辅国骠骑大将军,三州兵马大元帅,侯门勋贵,天子近臣,大名鼎鼎的人上人,当大夫搁哪都好找啊?倘若你家里能把你从这儿捞出去,脱了你这身衣裳下民间去瞧瞧,百里无游医,三舍留一铺[1],多少老实巴交的好人得了病吃不起药等死,还找大夫给这些凶徒、罪人瞧病?歇着吧你。”

狱卒好一顿嘲弄,迈着步子离开了。不久,狱卒值夜歇脚的班房便传来骰盅摇骰子的响动。

翌日,牢门前安放在石台上的日晷圆盘的晷针影已偏斜。

午时过了。

却迟迟没有等来刑部堂官提审的文书。

赵兴礼咳了一宿,天牢的窗密封不严,漏风漏得厉害,到了后半夜,囚室更冷,陈良玉听着那头咳得心肝脾胃几乎要呕出来了。

这一夜没睡好,陈良玉白日打不起精神。

肚子“咕噜”一声。

刑部大牢一天只放两餐,午时和迟暮放饭。

送饭的伙夫推着木轮车粗暴地挥勺添饭,搁很远都能听到怒骂声,经过陈良玉门前时,照例搁了一碗稀粥,两个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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