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驰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凑到门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老婆，我把水龙头换好了。”

“老婆，晚安。”

这一夜，晏驰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的风声，像是无数只鬼怪在嘶吼。

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

林涧青拖着行李箱，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他拼命地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林涧青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晏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风声，小了一些，但雨势丝毫未减。

他看了一眼手机，才早上六点。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

主卧的门，依旧关着。

老婆应该还没醒。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冷冻层里，还放着两袋速冻饺子。

晏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老婆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他一个人住，是不是连饭都懒得做？

怪不得瘦了。

晏驰关上冰箱门，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七点整。

主卧的门，终于开了。

林涧青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

一整天，两人就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共处一室。

林涧青在书房里看书，晏驰就在客厅里待着。

视线在公寓里扫了一圈。

这房子，跟林涧青这个人一样。

干净，整洁，过分空旷。

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也看不出一点生活的热闹气。

晏驰的目光，落在电视柜的边角。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从电视柜，到茶几，再到靠墙的书架。

反复擦拭。

擦完家具，又把每一寸地砖，来来回回拖了三遍。

直到地板光洁得能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连绿植都擦得发亮。

他站在主卧门前，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床单是什么颜色？

被子有没有叠好？

衣柜里，都挂着什么样的衣服？

他好想进去看看。

想躺在老婆睡过的床上，把脸埋进老婆睡过的枕头里，去闻上面老婆的味道。

晏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冲动，转身走进了客房。

他把客房也彻底打扫了一遍。

连窗帘都拆下来，扔进了洗衣机。

等他把所有能干的活都干完，时间才过去两个小时。

晏驰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视线时不时地，就往书房和主卧的方向瞟。

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林涧青从里面走了出来，大概是出来倒水。

晏驰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他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涧青。

林涧青的视线，从光洁如新的地板，扫到那盆被擦得油光发亮的绿植，最后，落在了晏驰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拧开，喝了一口。

晏驰跟在他身后，像条摇着尾巴的大狗。

“我把地拖了，家具也都擦了。”

“客房的窗帘我也洗了，甩干了就能挂上。”

“你看还有哪里需要打扫的？我都可以。”

他一口气说完，满怀期待地等着表扬。

哪怕只有一个“嗯”字也好。

林涧青喝完水，转身就回书房。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欠奉。

晏驰心里的那点小火苗，瞬间就熄了。

到了下午三点，台风预警，终于降到了蓝色。

风，渐渐停了。

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被台风肆虐了一天一夜的城市，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涧青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拿着手机，“喂，物业中心吗？”

“我是A座3901的住户。”

“麻烦你们派个人过来一下，隔壁3902的窗户碎了，需要检查一下。”

物业的维修工，很快就到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

“林先生，晏先生。”维修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晏驰打开了3902的门。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整个客厅，就像个蓄水池。

积水没过了脚踝，上面漂浮着各种杂物。

文件，书本，靠枕，甚至还有一个翻倒的果盘。

昂贵的地毯，完全被泡在水里，变成了深褐色。

真皮沙发也未能幸免，被水浸透了半边，看起来狼狈不堪。

破碎的玻璃渣，混着雨水和泥沙，遍布了整个阳台。

维修工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这也太严重了。”

他蹚水走进去，检查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晏先生，您这情况，我们物业处理不了。”

“水已经把地板和墙体都泡透了，电路估计也短路了。”

“您得找一家专业的装修公司，把整个屋子都重新翻修一遍。”

“不然时间长了，墙体发霉，地板变形，问题就更大了。”

维修工一边说，一边摇头。

“这工程量可不小，估计没个一两个月，都弄不好。”

送走了维修工，晏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哀求地看着林涧青，“我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