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青的视线，从那片废墟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晏驰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当然知道晏驰想说什么。

“不可以。”林涧青打断了晏驰后面的话。

晏驰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连带着整个人的肩膀都耷拉了下来，垂着头，活像被人抢了骨头。

“好吧。”

林涧青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刺眼。

他别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名下酒店那么多，随便找一家住。”

第97章 清明雨

清河。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是南方小城特有的味道。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林涧青叫了辆车，去了城郊的陵园。

陵园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松柏枝叶上的沙沙声。

林涧青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很快就找到了父母的合葬墓。

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黑色的碑石，更显肃穆。

他将带来的一束白色菊花，轻轻地放在碑前。

他蹲下来，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照片上母亲带笑的眉眼。

“爸，妈。”

“我回来了。”

他就那么蹲着，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

“后生，又来看你朋友的父母啊？”

林涧青回过头。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的雨衣。

老人也看清了他的脸，愣了一下，“咦？不是你……”

“老伯。”林涧青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老人眯着眼，凑近了仔细打量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老林家的孙子。”

“你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林涧青“嗯”了一声。

“我还以为，今年又是你那个朋友来呢。”老人说着，习惯性地朝墓碑前看了一眼。

林涧青的心，微微一动，“我朋友？”

“是啊。”老人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子，“就那个大高个，长得可俊了，跟电视上那些明星一样。”

“每年清明，都刮风下雨的，他都来。”

“也不多说话，就站在这里，一站就是半天。有时候伞都不打，就那么淋着。”

老人指了指墓碑前那束还带着水珠的菊花，“喏，他昨天刚来过。也是带这种白色的花。”

林涧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雨，越下越大了。

林涧青从陵园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依旧阴沉，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色。

他打车回了趟老宅所在的巷子。

沿着湿漉漉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三年没回来，小城的变化不大。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店铺，也大多是熟悉的老面孔。

只是招牌，变得更陈旧了一些。

他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小巷。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油亮，两旁的白墙灰瓦，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的痕迹。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苔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影，从前面的拐角处走出来。

男人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青菜，看到林涧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是涧青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舅舅。”林涧青停下脚步，淡淡地喊了一声。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你舅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舅舅走到他跟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可出息了，是我们老林家的骄傲！”

林涧青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了，”舅舅一脸感激地说，“还得谢谢你啊，涧青。要不是你，我们家小宝，还考不上城里最好的高中呢！”

林涧青有些疑惑。

“我们家小宝，成绩一直中不溜丢的。可这两年，镇上不是有了那个什么……哦，对，青驰助学金嘛！”

“学校里成绩好的，每个学期都能领一大笔钱。”

舅舅说得眉飞色舞，“不光是奖学金，听说那个助学金，还帮了不少家里困难的孩子呢。真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啊！”

青驰？

林涧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助学金，是谁设立的？”

“不是你让人设立的吗？我还见过几回那个后生，回回都问起你。”舅舅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那么大的公司，还惦记着我们这小地方，每年投那么多钱进来，还不图回报。真是了不起！”

林涧青告别了舅舅，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清河一中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校门口，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正是放学时间，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找到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仔细打量了片刻，才惊喜地站起来。

“这是……涧青？”

“涧青？你怎么回来了？”

“王老师。”林涧青朝她笑了笑。

“快坐，快坐。”王老师热情地给他倒了杯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毕业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寒暄了几句，林涧青状似无意地，提起了那件事。

“老师，我刚才听人说，学校现在有个青驰助学金？”

“对啊！”一提起这个，王老师也来了精神，“这可是我们清河教育界的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