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逃什么(137)
他呼吸骤紧,心中已有猜测。
叶韵尘看了他一眼,却知趣地没往下说,只面露痛惜:“他那血之所以至阳,非仅因少时中奇毒。更为寻解方,他……被迫服下无数药性冲突的剧毒之物。”
老人声音低沉,“那时,他身体几成活药炉。诸毒撕扯制衡,达危险平衡,才造就这至阳体质与特殊血液。能克您寒症,实属阴差阳错。”
楚南乔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他只知苏闻贤中奇毒,却不知背后竟是如此惨烈试药!想那少年被迫吞毒,承受非人痛苦……那个平日慵懒不羁、算无遗策的苏闻贤,心底竟藏着如此深重苦难。
叶韵尘续道:“此番体内之毒如恶龙闯毒窟,打破平衡,反噬更凶。若要彻底化解,除非……”他忽停,打量楚南乔,连连摇头叹息:“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叶神医不妨直言。”楚南乔追问。
叶韵尘捋须直言:“老夫观殿下脉象,楚公子体质至阴至寒,似因修炼高深至阴内力所致,恰与闻贤至阳之体互为克制补充。这本是化解他阳毒的绝佳契机。只可惜……”
他顿住,目光落于楚南乔俊美却分明是男子的面容,“楚公子您是男子。”
楚南乔一怔,耳根微热:“叶神医何意?”
叶韵尘道:“若楚公子为女子,身负如此精纯阴寒内力,倒可与闻贤行阴阳调和之法。借双修之道,引您至阴之气入他经络,或可中和疏导阳毒,化险为夷,甚至根除痼疾。可惜您是男儿身,此法……终究镜花水月。”
言至此,自觉失敬,连忙打住,面露赧然。
楚南乔面色霎时绯红,如霞染云,蔓延至颈。他侧身避目,心跳如鼓。
阴阳调和……双修竟是此法?他脑海不受控浮现与苏闻贤气息相融、肢体交缠之景,那人体温、触碰、意乱情迷时的低语……只觉口干舌燥,呼吸不稳。
这法子惊世骇俗,可……若为救他……
叶韵尘见他神色变幻、面染潮红,只当羞恼,忙岔话题拱手:“公子恕罪,老夫失言。您放心,老夫必竭尽全力,先以药物金针稳他伤势,暂压毒性。根治之法……容后再议。”说罢似怕怪罪,借口煎药匆匆离去。
廊下唯余楚南乔独立,面对满谷晨雾与内心汹涌波涛。
他回望静室方向,袖中手指缓缓收拢。
苏闻贤在清苦的药香中恢复意识,肩胛处钝痛阵阵,体内冰火交织的毒性虽被药力压制,仍隐隐翻涌。
他费力睁眼,朦胧间见楚南乔伏在床沿,烛光映着他疲惫的侧脸,连睡梦中都微蹙着眉。
指尖轻轻一动,挠了挠那只紧握着自己的微凉手掌。
楚南乔立刻惊醒,抬眼正对上苏闻贤含笑的眸子。
“吵醒殿下了?”苏闻贤声音沙哑,牵动伤口时轻吸了口气。
楚南乔未答,只伸手探他额温,又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
“别动,”他低声道,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感觉如何?”
“死不了,也舍不得死,”苏闻贤虚弱一笑,目光却贪恋地流连在他脸上,“就是……又让殿下见笑了。”
楚南乔不语,端过温水小心喂他。
苏闻贤顺从地喝了几口,干痛的喉咙稍缓,见他眼下青影明显,不由轻声问:“殿下守了多久?”
恰逢叶诗涵端药进来,恰好听到后半段话,见苏闻贤醒了,惊喜道:“师兄您终于醒了,楚公子他守你守了一夜,连煎药都亲自盯着呢。”
楚南乔轻笑了声,温文有礼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叶姑娘莫要取笑殿下了。”
叶诗涵红着脸:“楚公子客气了。”说着放下药碗便逃了出去。
苏闻贤看着她的背影,打趣开口:“殿下魅力这般大,下臣真想把太子藏好,揣进怀中。”
楚南乔睨了他一眼:“混账话。”
苏闻贤目光更柔,带着戏谑与心疼:“殿下若累坏了,臣万死难辞其咎。”他悄悄反握住楚南乔的手。
楚南乔耳根微热,别开眼:“孤无事。”目光落向药碗,“把药喝了。”
苏闻贤瞥见那药,眉头立刻皱起,脸上写满了抗拒,但最终还是乖顺地就着楚南乔的手,一口一口将苦药饮尽。
极致的苦味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
楚南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宛如冰雪初融。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渍的梅子。
自然拈起一颗,自然地递到苏闻贤唇边。
苏闻贤怔住了,抬眼望向楚南乔。对方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纵容。
他张口含住梅子,顺势舔了舔楚南乔的指尖。
楚南乔不禁一颤,迅速抽出了手,嗔了苏闻贤一眼:“都受伤了,还不安分。”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漫开,驱散了苦涩,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苏闻贤舔了舔唇,沙哑出声:“甜。”却是一语双关。
二人打闹了一会儿,苏闻贤缓了缓,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京中情况……”
“父皇并未,楚南宸必已动手。”楚南乔语气冷静,眼神却锐利,“我们需尽快赶回。”
“臣这副身子,明日便能生龙活虎,定不误殿下大事。”苏闻贤立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