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逃什么(138)
楚南乔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未置可否,却忽然转了话题:“叶神医医术高明,为你解毒,辛苦了。”
苏闻贤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用惯有的散漫笑容掩饰过去:“师父他老人家确是费心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楚南乔凝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苏闻贤未受伤的那边脸颊,动作带着珍视的怜惜,随后向下,紧紧握住了他放在锦被上的手。
“闻贤,”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地落入苏闻贤耳中,“往后,不必什么都一个人扛。”
苏闻贤浑身猛地一颤,入眼便见楚南乔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心疼,他喉头瞬间哽咽,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指尖,低哑地唤了一声:“南乔……”
暮色渐沉,烛光摇曳,将两人相依的身影长长地投映在墙壁上,紧密地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第64章 皇上驾崩
次日, 当苏闻贤伤势稍稳,虽仍虚弱,但已能下地行走, 叶韵尘将二人唤至药庐。
“老夫拜见太子殿下,昨夜不知是殿下,言语多有唐突,忘殿下见谅。”叶韵尘说着便要下跪。
“叶神医免礼, 不知者不怪。”楚南乔嗔了苏闻贤一眼, 料想是他告诉叶韵尘的。
苏闻贤摆了摆手, 苦笑道:“殿下冤枉。若没师傅帮忙,怕是连山谷都出不去。殿下……”
“孤并未怪你。”楚南乔叹了一口气。
“殿下, 苏公子, ”叶韵尘神色凝重,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 指向一条蜿蜒隐于群山之间的细线,“此乃先祖为避战乱所辟密道,可直通谷外。路途艰险, 但胜在隐蔽, 应可避开二皇子设下的主要关卡。”
楚南乔神色一凛,向前微倾,双手接过叶韵尘递来的物件,沉声道:“叶谷主今日之谊,孤必当后报。”
苏闻贤眉峰微蹙,望向师父的眼中流转着忧色与欲言又止的迟疑, 终是低声道:“师父,您老人家……”
叶韵尘未容他说完,袖袍一拂, 语气淡然而笃定:“老夫山野之人,不涉朝局。此图与令牌予你二人,京城东南二十里清风观观主玄明,与苏州牧有旧。密道可通城内——此时城门应已闭,此路或可一试。”言罢,将一枚木令递出,木质暗沉。
楚南乔郑重接过,指节微微收紧:“谷主之情,楚某谨记。”
苏闻贤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低语:“家父他……”随即敛容,朝叶韵尘深深一揖:“师父,保重。”
叶韵尘目光在二人间流转,最终定格于苏闻贤面上,语气忽转深沉:“贤儿,侍奉殿下,不可有失。”又侧目向楚南乔,眼中透出三分诙谐七分告诫:“若这徒儿行事有差,殿下代老夫重重责罚便是。”
苏闻贤闻言,顿时一副苦相,拱手戏谑道:“师父这般偏心,徒儿莫非是捡来的不成?”
楚南乔见师徒对语如旧,不禁莞尔,清风掠过庭前,一时仿佛世外清谈,不似身陷危局。
当夜,星月无光。
楚南乔与苏闻贤拜别叶神医父女,带着叶韵尘准备的伤药、干粮,由两名熟悉山路的药童引路,悄无声息地没入密道入口的藤蔓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混合着草木清气的凉风涌入,冲淡了洞内令人窒息的沉闷。
两人互相扶持着迈出洞口,天光虽也熹微,却仍让习惯了黑暗的双眼感到些许刺痛。
洞口处,两名黑衣人静立等候,各牵着一匹神骏的骏马。
苏闻贤和楚南乔对视一眼。
见到二人现身,两名黑衣人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触地,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恭敬与警惕:“拜见殿下,拜见苏公子。我等奉州牧之命,在此接应。”
说罢,双手稳稳地将缰绳递了过来。
楚南乔颔首,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有劳回禀苏州牧,他的高义,孤谨记于心。”
苏闻贤目光扫过前来送行的二人,唇微动,似乎欲言又又止。他最终只是利落地翻身上马,将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楚南乔亦策马跟上,与之并辔而行。
风声过耳,他侧首对苏闻贤道:“闻贤,且宽心。依眼下情形,你们父子重逢之期,想来不会太远。” 此言一出,他心头却是一沉。父皇如今境况,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这念头如阴云般压下,令他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
苏闻贤闻声回眸,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却异常坚定,他放缓马速,沉声道:“殿下,前路莫测,无论如何,臣必守着殿下。”
“嗯!”楚南乔重重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只见二人扬鞭策马,两骑骏马如离弦之箭,冲破迎面而来的疾风,沿着小道疾驰而去。
暮色沉沉浸染,皇城金瓦层层朱墙叠叠。
安銮殿内,药味与沉檀香交织。
楚景渊躺在龙榻上,双目微阖,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殿门被轻轻推开,兰贵妃与二皇子楚北逸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兰妃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步履轻盈如猫。
“陛下,该用药了。”她声音温柔似水,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楚景渊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依然锐利:“今日…为何是你们来?高文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