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锁链[京圈](21)
乔宛星这个人物仿佛已经在她心里扎根,从幼苗开始一点点生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每枝每叶是怎么冒出来的,沈妍都烂熟于心。
闭上眼,乔宛星的一生像是参与式电影,在她眼前身边一帧帧地播放。剧本和原著不再是苍白文字,化成了鲜活的一颦一笑。
不是她在演乔宛星,而是乔宛星就在她身体里。
岑炀看了她写的小传,赞不绝口,不停夸她灵气十足,甚至要劝她也来央艺院。
被实力颇高的学长夸赞,沈妍兴奋之余,也有些诚惶诚恐。
但齐晓东断然替她挡回去:“怎么个事儿啊炀哥?不过就是请教你一下,还想把我们状元校花拐走呀?要不你看看我,我替她去,成不?”
岑炀回了个擦冷汗的表情,“央音合格证都拿到手的人,跟我贫什么贫。央艺院的庙太小,盛不下你这尊大佛。”
三人小群里插科打诨,让沈妍难得露出抹微笑。
除夕那夜后,她几乎没笑出来过。连研读《南乔》,也是她想短暂逃避现实的方式而已。
那晚秦鹤教她:“把心思放自己身上。”
对于这句话,她并不算很懂。好在他也没有讳莫如深,转天就送了剧本过来,意思明显。
她别无选择,只有信他。
为着他这一句,沈妍开始无比想将这个角色演好。
尽管最初她连试角都没打算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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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虞市回燕城,外公外婆坚持一同送她到火车站。
外公拖着她的行李箱,外婆手里拎了一大袋风味零嘴,让她排练累了给自己加加餐。
进站前,外婆有些吃力地直着身子去摸她的头。
“妍妍乖,照顾好自己。等侬好消息呀。”
沈妍乖巧地点头,好让他们放心。
她提前穿起了羽绒服,戴一顶银灰色兔毛帽子,水灵灵的眸底像衔着露珠,晶莹见底。
沈妍前几天收到导演郑一鸣的消息,说京艺在给她申请保送名额,后面可能需要她配合准备。她不敢怠慢,仔细备齐了材料。
郑一鸣:“对了,下周要正式进组。大群还没拉,我先顺便和你说一声。听说你已经在看剧本了?感觉怎么样?”
沈妍被问得措手不及,在心里转了一下,明白过来。
他自然是听秦鹤说的。
她有些忐忑地斟酌了一会儿,怕自己说太多,会像关公面前舞大刀。
沈妍慢慢地开口:“没敢看得太深,主要先对人物有个了解。有些体悟也不知方向对不对,还得请郑导把把关。”
说完,她将自己写得那篇小传发过去。
郑一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没点评内容,就几个字。
“找你来演,真是找对了。”
沈妍心里腾得热起来。
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没给秦鹤丢人。
列车启程,她将《南乔》的剧本又拿出来,刚翻了没几页,忽然听见有人“咦”了一声。
声音是从她头顶落下的。
沈妍扬起脸,看见后排有张很熟悉的脸,大眼睛因为近视稍微有点突出,小小的个子扒在她的座椅靠背上。
是自己在虞市念书时的老同学,朱天琪。
沈妍半眨了下眼,漠然地移开视线,像是压根不认识她似的,脸色古井无波。
以她们之前闹成的僵局,沈妍觉得这样也算体面。
但对方显然和她没这个默契。
朱天琪笑得很干,从后面伸手拽了下她的帽子,“沈妍,才去燕城一年就不认识我了?”
沈妍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企图压着自己的某些情绪。
收效不太大。
她声音一点没变,几乎让她有了应激反应。
朱天琪的声音里操着假模假样的熟络:“我是去省城上培训班。咱们虞市的教育水平还是比不了外面……你回燕城?你学籍都过去了,肯定不用像我们这么卷了吧。”
沈妍没动,背对着她僵硬回了个字:“嗯。”
周身像被套了层保护壳。
上面还竖起了极不好惹的刺。
朱天琪的艳羡倒不像假的:“真好啊。谁能想到你这一转学,就转到燕城去了?大城市机会多——诶,你这看的是什么?”
《南乔》的封面明晃晃地摊在小桌板上。沈妍匆匆将剧本往书包里一塞,拎起来往外走,没搭理她。
有些人不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费口舌。
所幸这趟列车人不多,沈妍随便找个空位,倒也坐了大半天。
下车前,她差不多就将这个小插曲忘了。
恰好还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沈妍接起,有些意外地发现对面是秦鹤的司机。
“秦先生说您大约是这几天回来,让我留意着您的车票,到时间来接一接。”
车里只有她和司机两人,从西站直接开到京艺剧院的宿舍楼。
路上车多,让沈妍有时间看清两侧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还有枝桠间还没化透的皑皑残雪。
看多了,她忽然发觉那些树枝也并不都是光秃秃的。
不少已经隐隐冒着绿芽。
不起眼,但又千真万确地存在。
沈妍忽然打破车内的安静,“秦先生他……有没有什么话托您带给我?”
问出话的这一刻。
只有车窗外悄悄转向的东风知道她揣着多大的勇气。
静默了三五秒,或许更久。
司机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您怎么知道?我本来想在您下车前再和您说。”
“秦先生说坐车辛苦,嘱咐您好好休息。”
沈妍微哂,怎么换成好好休息了。
好好练习才是他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