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锁链[京圈](27)
霓虹在她脸上缓慢流转,不动声色抹去了天真,用绚幻勾勒出清妩初成的轮廓。
岑炀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生日快乐。我有东西送你。”
大家的礼物一早就送过了,沈妍有些意外地看他又拿出件东西,沉甸甸的,似乎是本书。
岑炀:“这是吸引我报考戏剧文学的启蒙书,有空的时候,可以翻翻看。”
沈妍扑闪着睫,不解其意,又听他解释说:“之前和你聊《南乔》,我就觉得你的思考深度已经超越演员要求了,我有种很确定的感觉,你在戏剧文学领域很有天赋。”
岑炀循循善诱,半开玩笑地偏着头看她:“我听晓东说,你平时也爱看书。或许你走这条路会是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舞剧演员未必真的适合你吧,你在剧组待得开心吗?”
沈妍认真回想了片刻。
她说不上来。
全情投入在自己所爱的角色中,她有种燃尽自己的满足感。但抛开这些纯粹,那些难听的风言风语,步步谨慎的经营相处,她又实打实地不擅长。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想起这些,她眼睛有些发热,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沈妍抿着由衷的笑意:“我会好好想想。岑炀,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多。”
她眼里水光粼粼,蕴着感激,像丛林里迷路的小鹿被好心指了个方向。
岑炀没忍住,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一行人玩到很晚,又笑又闹地从门里出来,撞进春夜暖融融的风里。
沈妍的风衣挂在臂弯,喝了酒后身体温度升高,穿件针织衫便放肆地踏出门。其他人正张罗着打车,她还没将手机拿出来,便被路边的人影吸引了注意。
秦鹤姿态散漫地倚在黑色车门上,正不急不缓地抽烟。
他微捋起袖子,一边手腕有力地撑在车窗边沿,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喉结时而滚动,连带着颈脉青筋也凹凸起伏。
秦鹤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投过来,锁在她身上,眸底寒凛凛的怒意被煮沸。
沈妍的五脏不受控制地痉挛。
在秦鹤的目光里,她猛地惊醒,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今天不是休息日。再比如,现在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喝完酒后周身充斥着轻飘飘的喜悦感,而此刻,她则像是被人从半空中猛地拽到地上。
他是温暖春夜中的一抹冷色。
心虚感让她鬓角都有点冒冷汗。
有那么一瞬间,沈妍觉得自己好比被锁定的猎物,条件反射地想避开罗网。
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凝滞了片刻。
忽然之间,那股冰冷的怒意毫无缘由地烟消云散。
沈妍没看见他眸色的变化。
她有些紧张地将自己头上的生日礼帽扯下来,团成皱巴巴的一坨,白嫩的手心被扎出一道道红痕。
岑炀先意识到她不太对劲,走近了些,恰好替她挡住了秦鹤的目光。
岑炀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没事吧?他们都打好车了,我送你回去?”
沈妍嗓音生了锈,低低“嗯”了声,主动拉着岑炀的袖子要走。
还没迈出几米,她余光瞥见男人雕塑般的身影动起来,长腿快步压过来,一把钳住她小臂。
秦鹤的声压很沉,仿佛控制在某个临界点。
“沈妍。”
他语调温凉地调侃她:“眼神儿不好没看见我?”
沈妍闭了闭眼,心脏跳得嘈杂紊乱。
她慢慢转过身,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头,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岑炀疑惑地跟着停下,问沈妍:“你们认识?”
男人的目光流转到他身上,停了停,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那天京艺剧院打来电话,说有人来找沈妍,登记了信息。后面秦鹤顺手让人查了查,是央艺的学生,模样记不太清了,声音倒还有点印象。
秦鹤见她脸色绯红,好心替她回答:“嗯。”
“你那天给我打过电话。”
他并没要跟岑炀解释的意思,说这话是为了赶人。
岑炀打了声招呼,却没动,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装糊涂。
他甚至还主动要去搀沈妍一把,“我们拦辆车,一起回吧。”
秦鹤扬了点眉,颇觉好笑似的,唇角挂着弧度。
他朝路边抬了下手,车缓缓朝这边开过来,他拉开车门,用没什么商量余地的口吻对岑炀说:“有现成的,坐这个。”
岑炀僵了片刻,钻进车里。
秦鹤反手将车门甩上,隔着半扇车窗对司机说:“送去央艺。”
沈妍听见“砰”一声响,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目送车尾灯越来越渺茫。
空旷的街道上倏而只剩他和她两人。
她觉得自己像掀了窝的鹌鹑,瑟瑟等着风吹雨打落下来。
秦鹤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毫无办法地叹了口气:“你跑什么?”
沈妍低着头,仍旧不说话。
他回想着她往日清倔出奇的眼眸,失笑问:“什么时候开始怕我了?”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咬着唇小声说:“不是怕你。”
她怕的是他失望地看着她。
比任何训斥和指责都可怕。
秦鹤没想吓她,缓和了语气问:“今天你生日?”
沈妍点点头,手心攥得更紧了。
秦鹤捏起她的腕,从她手心里抠出那一团不成样子的生日礼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折回来,又将她臂弯里的风衣拎起来,绕过她背后展开,替她披上。
“穿好。”他命令道,“走路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