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锁链[京圈](69)
她在这几分钟内看着秦鹤在外面抽完了整根烟。暗色玻璃将她和他隔开,但那不规则的烟雾却令人恍惚,像是抻开了一条河,从过去静静流淌到现在。
秦鹤似乎是在等人。很快秦兆祥带着袁柯维也跟上来。
沈妍抬眼望着两人交谈,错愕片刻,这才明白——原来袁柯维口中一直提的那位朋友,竟然就是秦兆祥。
袁柯维拉开车门便将她抱住,一边吻她眉心一边反反复复问:“妍妍,你有没有事?”
沈妍刚刚松弛一点的躯体又唰地僵住,眼睛盯着车轮下棕色地毯,一截短短的烟灰掉下来,无声无息地碎裂。
她整个人直往昏暗的车厢里缩,像是刚孵出来的雏鸟,在躲外头璀璨刺眼的光线。
那光线里混着一双冷戾渗寒的眸。
秦兆祥机敏往前迈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将他们与秦鹤隔开。
“走吧,车一直横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他拍着袁柯维的后肩示意先上车。
这几年秦兆祥天翻地覆地变样,毕业后开始跟着秦鹤四处跑,耳濡目染地学,靠着以前混场子的本事,渐渐将宣发给单扛了下来。
京艺圈的项目只要过了他这道,基本没有扑的,最近一阵来沪艺探虚实,又送了好几个人情出去铺路。
他一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嗓门嘹亮,像是生怕场子冷了:“哥们儿你也忒猛了,姓曾的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名气在那儿,谁敢像你这样给人甩脸啊。”
袁柯维环拥着沈妍坐在商务车末排,语调生硬地反驳:“是他太过分。”
“嗐,这行不就这德性。”秦兆祥撇了撇嘴角,司空见惯了似的,“你别跟我说国外不搞这一套啊,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再说大家都吃这碗饭,这都你情我愿的——”
他说到这儿忽而刹住,吊儿郎当的神态猛地一僵,眼珠转了半圈到沈妍身上。
秦兆祥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往别的方向带。袁柯维却打定了主意似的,将沈妍的手裹在掌心揉捏,“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回去,你没必要非得这样。”
他尝试着望进她眼里,想塞过去一份柔软。但她身板坐得笔直,车窗外的光栅栏一道道打在清白的脸上,有棱有角,勾出她藏了一整晚的冷倔。
沈妍沉默不语,长久到连袁柯维都听明白了她无声的拒绝。
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远,车很快就要开到。她还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寂静惨淡地收场。
独自坐在前面的人却附和开口,嗓音沉砂似的掺着磁。
“嗯,你完全没必要这样。”
她一只手还被袁柯维十指交扣地握着,张皇抬眼,从后视镜里与秦鹤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片浓黑中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震慑却蛊惑,恍若引人陷落的沼泽。
第33章 又绿江南 “跟他分手。”
沈妍进门后甩掉高跟鞋, 酸胀的小腿支撑着她走完最后几步,坐进软椅。
她拿出手机,开始挨个给今晚互留了联系方式的前辈晚安致意, 拿捏着分寸, 顺手记了些备注。
等忙完手上的事,她扶着僵硬脖颈抬起头,望见窗外那弯黯淡瘦弱的月亮。
玻璃倒影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她这才发觉自己还套着秦鹤那件西装外套,反穿的袖筒垂下来,扫在她膝上。
袁柯维打来电话,语气温柔,“我让礼宾部的人给你送了精油和浴球上来, 等会儿放水泡个澡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顿了顿又说:“妍妍, 如果你坚持要做,换个方式是不是会更好?”
“那位秦先生看着就很绅士, 如果你去和他聊合作,一定会比现在这样从零开始要顺利吧。”
沈妍低头瞟了眼自己胸前那片酒污。她刚刚顾不上处理,现下已经快干透了。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
手握大把资源的上位者总会被一轮一轮敬酒,喝高了实在常见。有拿不稳筷子的, 有拿不稳酒杯的, 也不知已经泼脏了多少罗裙, 若真要翻脸计较,反倒会被觉得不够性情。
她想起当年自己在这种场合中, 寥寥走个过场,就会被秦鹤安排到一旁躲清静。
那时她穿过衣香鬓影,安安静静地在车上或者在休息室等, 酒泼不到她身上,烟飘不进她发间。最后揉着眼睛醒过来时,秦鹤总坐在离她很远的另一侧,单手撑在窗上,温凉眉眼逸出很淡的笑,对她说到了,回去睡吧。
沈妍将自己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皮肤热起来,肌骨却还是凉的。
她望着自己褪下来的裙子,一团银色织物扔在大理石台上,粼粼的光脆弱不堪。
那件手工刺绣西装挂在柜子里,即使被她穿了一路,依旧从容笔挺,轮廓几乎没有弯折。
她从浴缸里起身,冲了淋浴,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慢慢陷进被子里。半夜忽然下起雨,瓢泼似的打在窗上,她干涸的神经像蜿蜒河道,涨了起来。
沈妍掀开一角被子,两条匀称修长的腿齐整整拢在一起下床。
她将睡衣换下,找了件酒红印花的绑带长裙穿上,出门前浅浅涂了层唇膏,目光在镜中的倒影上停滞了片刻。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
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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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鹤开门时只穿了浴袍,布料下的沟壑没刻意遮挡,薄肌如同山岭起伏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