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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蕾丝带(73)

作者:苏芙妮 阅读记录

这个男高中生走了。

游荡的人, 又开始找下一个目标。

蒋方橙成了笑话。

小舞得顾着理发店。

廖三也得看着汽修店。

一个没看着, 她就跑了出去。

随宴的高中门口, 她就往那儿扎。

看到个高,人清瘦的男孩子, 就上去喊人家。

两眼溃散又眼巴巴的说姐有钱,弟娃儿, 你想吃啥?姐请你。

保安喊了无数次,让她走。

她又哭又闹,给人跪下说别赶我走,我就要我的弟娃儿。

罗镇都传开了。

说那个捡的孩子,人家家里找了来。

不然就说你一个剪头发的,生活作风还那么乱, 怎么可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当初庆祝的人, 有一半成了落井下石,看好戏的人。

他们说,龙生龙, 凤生凤。

山鸡, 是变不成凤凰的。

人家不要你了,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你丢人,只能令人看不起。

蒋方橙成了疯娘。

嘴里不是念着随宴, 就是跟空气说话。

连穿衣服,吃喝拉撒都得小舞照顾。

王芳她们得到消息,跑过来看她。

几个女人几乎是刚一进屋看到蒋方橙那惨样,就已经捂着胸口,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神采飞扬的蒋方橙。

那个在她们受到欺负,会帮自己出头的橙子姐。

她曾经多美,多漂亮啊。

现在成了就只会张着嘴,啊,啊,啊的傻笑女人。

金花反应最大。

边哭边气得骂。

“就说他妈这崽子当初养不得。养大了就跑!”

“养条狗都得从小养到大才认主。他当时都快十岁了,这怎么养得熟。”

“让他出门就被撞死,吃饭就噎死!没有良心的狗东西,真的太可恶了。”

王芳擦干净眼泪,让她别骂了,现在最重要得是让蒋方橙变正常。

几个人带着她去跑医院。

医院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她是遭受重大打击,一口气没缓过来。慢慢休养,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好了。

金花又说土法子,让带去看神婆。看她受了这么大刺激,是不是三魂六魄跑了。

神婆逼逼叨叨一大堆,又是做法,又是让喝符水。

结果过了几天,还是不起作用。

几个女人得回家了。各自生活还得过。

走得那天,姐几个凑了点钱给小舞。

说你守着店也不容易,这也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小舞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她胖乎乎的手,把钱推回去。

说这钱不用。自己最苦难的时候,也是橙姐收留的自己。

她照顾橙姐,是应该的。

临了,姐几个抹了泪。

觉得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穷人的苦难七七八十九劫,劫劫渡不完。

那时是暑假的八月。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邮政的人翻山越水,兴高采烈地送到门口。

喊随宴,随宴在吗?

没人应。

小舞擦了手忙出来接。

她给三哥打去电话,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

廖三当时已经开始在外面跑了。

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找到随宴,结果却发现,一点消息也没有。

晚上筋疲力尽的回家,蒋方橙抱着那封通知书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的傻坐。

廖三垂着头,抽了根板凳,就坐在蒋方橙对面,看了她良久。

他疲惫地喝了口水。

喝完,这个中年男人坚毅的腮骨,鼓起就没放下来过。

良久。

他抹了把粗糙的脸,咽下生活的难,做了一个决定:“妹子,他是死是活,三哥都给你找。”

九月,天气开始转凉。

老兵退伍汽修店,被盘出去了。

廖三把两个徒弟找到身前。

他各自给了一笔遣散费。

“我要离开这里了。你们走吧。”

小峰拿了钱,给廖三磕了头,走了。

小东舍不得,说我十多岁就跟了你,我妈又结婚了,生了两个娃,早就不管我了。我爸没了。我虽然叫你一声师父,但是为人事处,也是你教给我的。你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师父,别赶我走。

廖三想了想,后来点头答应。

九月15号。

廖三准备好了一切。

他骑着摩托车,后备箱上绑着简单的行李。

他拿一根绳,把自己跟背后的蒋方橙绑在一起,防止她痴痴傻傻的,在自己开摩托车的时候,自己乱动,掉下去。

小东也骑着一辆嘉陵江牌摩托车,打算跟在后面。

橙姐爱美。

小舞一大早起来,就把她收拾得巴巴适适的,干干净净的。

小舞抹掉眼泪,这会儿给蒋方橙又把领子捂好,再戴上太阳眼镜。防风防晒。

“橙姐,慢走。”

“三哥,常打电话回来好吗。”

廖三是个话少的男人。

他不喜欢对人承诺,也不喜欢看人哭哭啼啼。

但他一诺千金,‘让人放心’就是这个沉默寡言中年粗糙男人的代名词。

他咬着烟,加快手上捆行李的速度,不去看小舞红肿的眼睛。

“...嗯。”

但同时,他也低低应了声。

小舞转身,知道三哥这声嗯的份量有多重,所以心里的一块石头,暂时落下。

她站回好美理发店的台阶门前,乖乖看着即将要离开的三个人。

这店是橙姐的心血,她得守着。

她等着有一天,那个笑起来笑声高昂,极其有感染力的女人,能大步飞扬的走回来,然后把包一扔,往沙发上一坐,就说:“小舞,傻愣着干什么呀。快给老娘倒杯水,渴死老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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