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125)
“大人,恕小妇人说一句不敬的话,我们不过吃饭办事的小鬼,这神仙打架,自有高人操心,我等何必庸人自扰呢?”
见说着话,她又执起手边的紫砂壶,将黑脸男人丢在一旁的茶盏满上。
对面的男人听了她一番话,心里渐渐有了思量,眼底里的寒光慢慢褪去,言谈之间不由轻松了许多。
“可不是,当爹的容不下自己的儿子,你说有趣不有趣?”
男人紧绷的情绪松弛了下来,轻蔑地“啧”了一声,又摇头晃脑地低声笑道:“公侯伯爵府里头的那档子污糟龃龉,真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儿……”
杜掌柜见他有了些谈兴,便凑趣着应和了几句,不过,她素来知晓分寸,从不过多打探,男人说着,她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上这么一言半句。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雅间的大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敲响,男人瞬间止住了话头,警惕地向大门的方向望去,右手已经摸向了腰侧的长刀。
杜掌柜轻咳一声,外头安安静静的,来人正是驿站的小厮,他弓着腰,凑到杜掌柜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在主家的示意下,复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恭喜大人,坠崖的两人,尸首已经找到。”
待传信的小厮走后,杜掌柜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她端起茶杯,碰了碰男人手边的瓷盏,隔案相望,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真?!”
“自然是真的,听报信的人说,尽管损毁严重,不过从两人的年龄和衣着配饰上来看,确实是今日从驿站里出去的那一对儿。”
“好!我就说,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即便是神仙真人,也不可能有命在!”
男人仰头大笑,浑身的暴躁怒气终于彻底平息,他大刀阔斧地站起身,往外走去,还不忘回头道:“待我向大人复命之后,定然再为杜掌柜记上一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言:苏苏,贴贴~
小言:(把人挤到墙角)苏苏,亲亲~
苏苏:和你说正事,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不对劲啊?
小言:(并没有听见)亲亲,亲亲,亲亲!
苏苏:……妈,你看他!
氚氚:女鹅啊,你理解一哈,毕竟春天到了嘛……
第64章 冰丝乌梅冻(二)
桐城里发生的事情像是被什么人刻意瞒下了, 消息并没有及时传回京城。
清明以后,江南的天气一日胜过一日地暖和起来。
金陵城中,恰逢端阳时节,这一天, 不论世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 都能上街游玩。
佩香囊, 品雄黄,打马球, 赛龙舟, 秦淮河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画舫,即便是入夜之后,依旧灯红酒绿, 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宫中催得紧, 底下的人也不敢耽误,姜岐玉的车架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赶在太后娘娘的寿诞日之前, 驶入了金陵城的洪武门。
宣旨太监刘荃是御前伺候的, 第一时间得去向圣上复命, 进了城之后他便换了一顶小轿, 被他手底下的人抬着往宫墙里去了。
姜岐玉的马车停在城门外不远处的一条甬道里, 素锦悄悄掀开了一侧的车帘,好奇地向外头四处张望。
姜衍在被册封为平南王之前, 在金陵城里也有一座御赐的府邸, 后来姜家军队奉旨镇守南境, 举家上下便都迁去了宁州, 京城的老宅也就慢慢荒废了。
姜岐玉离开金陵的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在平南一待就是十余年,如今故地重游,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陌生得很。
宁州城是南境第一重镇,直面南疆虎视眈眈的苗人,南越族最出名的猛将——乌珞尔大帅便驻扎在边城外,相隔不过十里的锰滇山岭之中。
正因如此,宁州城的军事戒备极其要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敢稍有松懈。
身为平南王府的郡主,姜岐玉早已开始掌管军营换防等要事,她还从未在入夜之后,见过满城灯火通明,靡靡之音绕梁不绝的繁华盛景。
金陵,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姜岐玉顺着撩开的车帘往外头看去,马车内闷热的空气流动开来,外间一股馥郁迷醉的花香,揉进了甜腻的夜风里,顺着窗格飘进车厢之中。
姜岐玉循着香味,往远处瞧了一眼,眉心忍不住微微紧蹙。
离开南乐县两日,秦邝突然带着一队人从后面快马加鞭地追了上来,也不知道他同刘荃冠冕堂皇地说了些什么,竟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跟了他们一路。
姜岐玉原本还在生闷气,待看到满面风霜的师徒二人——乐生浑身带伤,还傻兮兮地笑着同她打招呼,秦邝也不知道多久没休息了,满脸胡茬,只剩一双晶亮的眸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姜岐玉的心里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这头还没理清自己又酸又甜的心绪,秦邝又天生是个不会表达情感的闷葫芦,再加上还有个时时跟在两人身侧的刘荃,从南乐到京城这一路上,两人始终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刘荃走开了,姜岐玉也没下车,她坐在马车里与两个贴身侍女面面相觑——这倒真不是姜郡主装模作样,十几年没来过了,她是真不记得自家大门朝哪里开。
当然,郡主也是有些隐秘的小女儿心思,分别的时候,她那般“大放厥词”,说什么以后再不会麻烦人家,现在让她主动开口,姜岐玉着实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再说了,凭什么每次吵架闹别扭,都是她主动求和?
姜岐玉鼓了鼓腮帮子,她想,若是秦邝自己提出要为他们引路,送她们回府的话,那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