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4)
最后还是太医院的老院正提议,让他家公子出门去走走。
多看看外头的湖光山色,心中郁结才能解开。
秦邝觉得听大夫的话总没错。
隔天便架着马车,带着言成蹊和这只刚抱来没多久的小猫出了京城。
路过南乐县的时候,正好听人说起此间景色甚美,文人墨客常来赏春吟游。
秦邝便准备在这儿多停留几日。
他家公子不喜吵闹,住不惯客栈。
索性直接将桂溪坊最偏僻的这间院子买了下来。
秦邝觉得言成蹊近日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他虽然依旧不愿出门。
但好在是有了些生气儿。
言成蹊躺在竹榻上晒太阳的时候,霄飞练跳到他身侧,也没再被赶走。
还难得提起兴致,给这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取了个“梨花奴”的名字。
这才过了几日,猫儿居然找不见了。
前院后院都翻了个遍,依旧不见踪影。
梨花奴是秦邝特意从太仆寺中要来的,通体雪白的纯种霄飞练,本就是极为名贵难得的宠物,京都也只有那么几只,别的地方就更是罕见了。
这叫秦邝如何不着急。
言成蹊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秦邝买来的话本子。
秦邝怕他闷着无聊,买的都是些鬼神志怪类的故事,他囫囵个一翻便能猜出个大概。
这两日已经将十几本都翻完了,当真是无趣的很。
秦邝还在耳边呱噪着找猫,言成蹊懒得听,正想起身回屋去。
突然听见瓦片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言成蹊循着声音望过去,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梨花奴顺着墙檐走到正房的屋脊之上,顺着廊柱轻松而下。
小猫身量纤细,步履轻盈。
落地之后,秦邝才听见动静。
“梨花奴!”
秦邝眼睛一亮,就要过来抱它。
小猫却是不大乐意,闪身一躲,往言成蹊身边去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言成蹊这间整日里死气沉沉,无人问津的院子。
大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秦邝下意识地摸向衣袖里的暗袋。
他抬头看了言成蹊一眼,见他倒是神态自若。
又躺回美人榻上。
一只手拎着话本子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着梨花奴招了招。
那敲门声有些急促。
等了一会见院子里没有动静,敲得更大声了。
秦邝只好上前开门。
拉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个满脸焦急神情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了件枣红色的交领短襦搭一条赭石色的麻布长裤。
布衣荆钗却是难掩清丽灵秀的姿色。
来人正是苏禾。
她去前院洗个碗的功夫。
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那只小猫踩着院中的杏花树,跳上了墙檐。
往隔壁人家的屋子里去了。
苏禾知道,不久前隔壁院子里住进了一位江南来的公子。
不过她的邻居奇怪的很,整日里静悄悄的。
既听不到有人说话走动,也看不见生火做饭的炊烟。
苏禾怕那小猫冒冒失失地跳进去遇到什么危险,赶忙追了出来。
她敲了好半晌,都没人开门。
正想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瞅瞅。
大门从里侧拉开了。
苏禾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秦邝。
而是南窗下的贵妃榻,金丝楠木的质地,围栏是精美的透雕样式,刻着富贵吉祥的花纹,床体一端带有书卷形的木垫脚,另一端是一截后仰式的靠背。
贵妃榻上半卧着一位瘦削的青年。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广绣长袍,隐隐可见内里绣着蒲桃青的云纹图案,简单却不失精巧,通身并没有什么值钱的金玉配饰。
少年闻声看过来,一双漆黑点星的眸子,与苏禾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五官轮廓流畅,面上带着病态的白皙。
入鬓是一双剑眉,压在他过于隽美出尘的面容上,倒是让整个人的气质锋利了许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苏禾不由地想起了钱掌柜老爱哼的一段唱词。
“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江南果真是个出美人的地方啊。
“喵—喵——”
苏禾的视线马上就被不远处的小猫吸引了。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呀,你果然在这里!”
秦邝回过头去。
就见到那平日素来高冷,从不肯让他摸一下的梨花奴,正踩着优雅地步子,奔向门外站着的陌生女子。
“喵——”
它甚至还凑近那姑娘的小腿,撒娇般地蹭了蹭。
秦邝错愕。
这还是它家的梨花奴吗?
苏禾抱起小猫,冲秦邝笑了笑。
“抱歉,小猫顽皮,从院墙上跳过来了,没有惊扰到你们吧?”
“等会儿——”
秦邝抬手就要去拎梨花奴,不料却被苏禾躲开了。
她抱着小猫连退了好几步,防备地盯着秦邝。
“你要做什么!”
“姑娘,这是我家的猫。”
秦邝无奈地解释道。
苏禾看了看面前高大健壮的男子,又看了看怀中乖巧安静的小猫。
怎么也不相信,这样高贵漂亮的霄飞练是眼前这位高壮汉子养的。
前几日酒楼的伙计们唠嗑,说起有些个口味古怪的人,不爱吃猪牛羊肉,专门挑一些流浪的猫儿狗儿下手。
苏禾满脸警惕,搂着小猫的双手更紧了一些。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可爱的小猫儿,落到这群歹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