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A怎么比O还软?(38)
陈伯无声地退下了,训练有素的管家懂得在什么时候彻底隐形。
郁西棠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臂上的疼痛似乎因为刚才情绪的波动而加剧了,一跳一跳地灼烧着神经。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有些僵硬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袖口的纽扣。
布料摩擦过绷带,带来一阵刺痛。她面无表情地将袖子一点点挽上去。
缠绕在手臂上的白色绷带露了出来,缠得有些潦草,是之前自己单手操作的成果。
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靠近手腕内侧的绷带边缘,沁出了一点刺目的鲜红——是那道破口又渗血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还放着方晚情没喝完的那杯红茶,袅袅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一杯冰冷的残液。
她看也没看,从旁边医药箱的底层翻出干净的纱布和消毒喷雾。
拆开旧的绷带。狰狞的淤青和那道渗血的破口暴露在空气里,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拿起消毒喷雾,对着伤口按下。
“嘶——”
冰冷的喷雾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她不受控制地吸了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拿着喷雾的手因为疼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手,仔细地喷了一圈。
然后拿起新的纱布,开始重新缠绕。单手操作依旧笨拙,绷带缠绕得歪歪扭扭,远不如专业人士的平整美观。
每一次拉扯,都牵扯着伤处的神经。
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深色的真皮沙发扶手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
很痛。
身体上的,手臂的伤,还有……心口那片沉闷的、挥之不去的钝痛。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习惯了郁临渊的暴力“特训”,习惯了方晚情刻薄的探望和指责,习惯了这栋巨大坟墓的冰冷空旷。
可当那个三岁的孩子,用那样干净的眼神看着她,笨拙地想要靠近时,那层名为“习惯”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寒意和……疲惫。
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沉重的疲惫。
绷带终于勉强缠好,打上一个死结。她放下袖子,遮住那丑陋的伤处。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涩。她抬手,关掉了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黑暗重新温柔地拥抱了她。
她靠进沙发深处,身体陷在柔软的皮质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黑暗中,只有光脑手腕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光屏。
微弱的屏幕光亮起,照亮了她没什么血色的下半张脸。
指尖划过,停留在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名字上——【年年有糖】。
头像是一只穿着嫩黄皮卡丘睡衣、抱着傻绿恐龙玩偶、笑得眼睛弯弯的小雪豹。
笑容纯粹,没心没肺,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郁西棠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深琥珀色的瞳孔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她想起不久前,小雪豹发来的控诉:
【年年要死了…[咸鱼躺平.jpg]】
【教官是魔鬼…[灵魂出窍.jpg]】
【年年浑身都疼…骨头都散架了…[小企鹅抱头痛哭.jpg]】
也想起自己回过去的那两个表情包:【[摸摸猫猫.jpg]】【[狐狸亲亲.jpg]】
当时发出去时,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只是觉得……那只炸毛喊疼的小雪豹,需要一点安抚。
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只淋湿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随手给它搭个能遮雨的纸箱。
可现在,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疲惫里,看着那个亮着暖光的头像,郁西棠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又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她的小雪豹……
也在经历着“魔鬼”的锤炼。
沈星年的训练,有雪莱教官那样铁血却正派的军人看着,有沈家那个女儿控的Omega爸爸心疼着,有她那个理性却强大的Alpha妈妈在背后规划着。
她的累,她的疼,是阳光下看得见的汗水,是可以大声哭喊出来的委屈,是通往“变强”这条路上的荆棘。
而她郁西棠的“训练”……是郁临渊带着扭曲发泄欲的毒打,是郁家这座华丽坟墓里无处不在的阴谋算计,是方晚情隔岸观火般的刻薄审视,是年幼的顾辰懵懂无知却无比刺眼的“幸福”……
这些,是深不见底的泥沼,是浸透骨髓的寒冷,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只能在黑暗里独自舔舐的伤口。
一个在阳光下喊疼。
一个在黑暗里沉默。
她们都在挣扎,都在试图从名为“命运”的荆棘丛中闯出一条路。
只是方向不同,背负的东西也截然不同。
郁西棠的指尖,悬在光屏上,悬在【年年有糖】那个发信息的小图标上。
想说点什么。
手臂很痛。
心里……也很疲惫。
这栋房子太空旷了,空得让人心慌。
可是,说什么呢?
说方晚情带着顾辰来了?
说她如何冷漠地赶走了那个想要给她“呼呼”的小孩?
说郁临渊今天下手有多重?说这栋房子像个巨大的、冰冷的棺材?
不。
这些阴暗的、黏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东西,不该沾染上那只还在阳光下努力奔跑、虽然喊疼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小雪豹。
她的白兔奶糖,应该永远保持那份没心没肺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