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暖意融融，却吹不散他身上的寒意，谢长瑜进来后忙关了门，又站得远远的，生怕谢元染上一丝丝风雪的寒凉。

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倔强地抬头看着谢长瑜：“陛下来做什么？忙着来看你的手下败将吗？”

“不，阿元，你别这么说。”谢长瑜心中一痛。

谢元果真改了口，不再是拐着弯的讽刺，而是直接吼道。

谢长瑜抿嘴，问廖公公：“阿元今日喝药了吗？”

廖公公脸色沉重地摇摇头。

“阿元，听话，等你病好了，这个位置依然是你的，我……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谢长瑜近乎卑微地哄劝道。

谢元冷笑：“拿我当三岁小孩哄？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因为你一句话，就等了你半年的小屁孩吗？！”

回想起自己从前愚蠢的样子，谢元似乎被气到了，又狠狠地咳嗽两声，雪白的帕子上染就一片鲜红。

谢长瑜脸色大变，这会儿身上的冷气已经被烤干，于是他上前两步，揽住了谢元的肩膀，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得很紧。

“太医，快传太医！”

“滚啊！”谢元大吼，紧接着，又是无尽的咳嗽。

谢长瑜拍着他的背，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瓣又一瓣。

然而谢元缓过来后，第一反应依旧对他横眉冷对，苍白的薄唇一张，便要吐出更多的谩骂声。

谢长瑜眼神一暗，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唇堵住了他的未尽之言。

好软，好凉。

这是他全部的反应。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与他肌肤相贴的人。

又几乎是下意识地，谢长瑜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柔软的双唇。

谢元宕机的大脑总算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发现挣脱不开，便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一口谢长瑜的舌尖。

谢元虽虚弱，牙齿却锋利，被咬上一口，不严重却很痛，谢长瑜吃痛，终于放开了他。

可他看着谢元的眼神依旧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房内的太监宫女，以及被叫来的太医，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得跪倒在地。

谢元抬起巴掌，狠狠扇在谢长瑜脸上。

谢长瑜高兴地说：“阿元力气真大。”

谢元咬牙，这就是谢长瑜折辱自己的新方式吗？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对谢长瑜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要是当时狠狠心将谢长瑜一并杀了，此时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谢元恨恨地瞪着他，发现这对谢长瑜毫无杀伤力，目光便落在那群宫人身上。

“给朕拖出去杀了。”

这点要求，谢长瑜没道理不满足他，那些人很快便被拖了下去，又很快换进来一批新的。

可见这已经不是谢元身边发生的第一批“人员流动”了。

新的太医很快来了，给谢元开了新的药，加了大量中和苦味的药材，中药的味道却掩盖不住。

“阿元，喝药了。”

谢长瑜亲自将药喂到他嘴边。

谢元墨黑的眼睛瞪着他，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以谢元的妥协告终。

喝药，总比谢长瑜又亲他的好。

这人疯了吧。

谢元嘴里嚼着蜜饯，恨得牙痒痒。

“喝了，可以滚了吗？”

“好，我走，你不要生气，我改日再来看你。”谢长瑜温声说。

今日喂药之行很顺利，谢长瑜回去复盘了一下，很快找到了答案，高兴得眉毛直跳。

阿元喜欢他亲他。

谢长瑜高兴得在床上翻滚，一点没有皇帝的威严。

从这天以后，谢长瑜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时不时对谢元做些亲密的举动，并且还学会了适当拒绝谢元的命令。

阿元是小孩子性格，但他不是，他要顾忌他的身体。

在谢长瑜强硬的调理之下，谢元的身体总算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这日，谢元破天荒地在谢长瑜要走的时候拦住了他，不等谢长瑜高兴，他问：“你说的，等我好了，皇位还是我的。”

对上那双墨黑的眼睛，谢长瑜心中不免犹豫起来。

是，他上位的目的根本不是皇位本身，他一开始也确实是那样打算的。

可是……可是，等到谢元重登大位，他还可以这样保护他，这样爱他吗？

或许，他会成为白骨一具，和许多冒犯谢元的人一样。

他死了，谢元该怎么办呢？

也或许，他不会死，而是会回到之前的模式。

谢元是君，他是臣，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他…他不甘心。

人总是贪多不足，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于是谢长瑜犹豫了，肉眼可见的犹豫了。

谢元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当我没说，我最近睡不安稳，你留下来陪我吧。”

谢长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愿意？”

谢元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第18章 番外：前世2

“不，我愿意。”

谢长瑜连忙说，眉飞色舞地高兴，他感觉自己离谢元又近了一步。

这世界怎么会这么美好？

谢长瑜躺在谢元身边，两人身上的龙涎香混杂在一起，形成更加醉人的香气。

谢长瑜感觉自己身处云端，仿佛来到了仙境，手指悄悄搅动着谢元的头发。

中毒之后有些干枯，如今终于变得柔软顺滑了。

是他养的，阿元。

心中仿佛有一颗种子慢慢发芽，逐渐长成了招摇的万紫千红。

谢元忍无可忍：“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滚。”

谢长瑜连忙道歉，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便平稳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