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失明:尚书大人捡了漏(10)+番外
那些声音变得愈发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冰冷的世界,与她再无干系。
许棠缓缓地、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地从墙边滑落,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蜷缩在无边的、永恒的黑暗里,仿佛一尊被遗弃在角落、蒙上厚厚尘埃的石像。
原来,从万众瞩目的家族珍宝到亟待处理的麻烦,只需要一场意外,只需要一双失明的眼睛。
十六年的严苛规训,十六年的沉重期望,十六年被赋予的所谓“价值”……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在冰冷的家族利益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她曾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完美的作品,是承载家族野心、通往无上荣光的璀璨明珠。
而如今,明珠蒙尘,光芒湮灭,便立刻被视若敝履,急于清扫丢弃,甚至嫌弃她碍事占地方,急于为新的、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腾出位置。
世态之炎凉,人心之冷暖,家族之薄情,在这一刻,以最残酷、最直白、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她踉跄着爬起身子,往她那一方小院行去,好似行尸走肉。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厅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打开,脚步声陆续散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许棠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对家族温情的可笑幻想,彻底破灭了。
第6章 牡丹
宫里的消息是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许棠房间的。
青黛推开门时,手里攥着那封盖着内务府印泥的信,指节泛白。
她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许棠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这是以前她最喜欢读的一本书,现在却看不了了。
“小姐......”青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棠放下书,指尖触到青黛发颤的袖口。
她没问,只是静静等着。
“宫里来人了。”
青黛最终把信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说......说您目疾沉疴,需安心静养,免去一切选侍劳顿。”
信纸很薄,许棠摸到边缘的折痕,是被人匆忙展开又合上的。
她没接,只问:“太后怎么说?”
“没......没提太后。”青黛的声音更低了,“就说......体恤您身体,让您专心养病。”
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吹得桌上的药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许棠的手指在榻沿上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记得上个月太后赏的镯子还放在妆奁最底层,记得前几天父亲还说要请翰林院的师傅来教她读《女则》,记得那日青黛还笑着说要给她梳新学的牡丹髻......这些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轻轻一碰就散了。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黛的眼泪砸在榻边的小几上,溅起一点灰尘。
许棠没抬头,她摩挲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从前写字时磨出的薄茧——那些字,再也不会有人夸“端丽如簪花”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即便许老太太要求封锁消息,但那日祈福之事太过轰动,即便想瞒也瞒不了。
宫里面更是不敢有半点儿隐瞒。
林媛媛是踩着午后的日头进院的。
那是许棠的手帕交。
许棠坐在窗前的榻上,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接着是一串刻意放轻却依然清脆的脚步声。
青黛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欢喜:“林姑娘来了?小姐刚歇下......”
“我知道,我就来看看。”林媛媛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许姐姐身子怎么样了?我昨日听人说......心里急得不行。”
许棠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她看不见林媛媛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太亮了,亮得让她不舒服。
“媛媛来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坐吧。”
青黛引着人走近,许棠听见裙裾擦过地毯的轻微声响,接着是一张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林媛媛没立刻坐下,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近到许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粉味——这香味她熟悉,上个月林媛媛生辰时,她送过一瓶同样的。
“姐姐......”林媛媛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悯,“我听说......眼睛的事,太医怎么说?”
许棠摸了摸覆在眼上的纱布:“李太医说,伤了经络,怕是......”
“别瞎说!”林媛媛立刻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我是说......肯定能治好的!我听人说,城南的张神医专治眼疾,连瞎了十年的都能瞧好!我让我父亲去请!”
许棠没接话。
她感觉到林媛媛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想碰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动作很轻,但她听得出来——林媛媛从来不会犹豫,从前她们一起赏花时,林媛媛总爱拉她的袖子,捏她的手,说“姐姐的手真软”。
“姐姐别担心,”林媛媛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我昨日去忠勤伯府,夫人们都在说......说姐姐只是暂时......呃,就是......”她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反正大家都盼着姐姐好起来呢!”
许棠感觉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覆着纱布的眼睛上,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让她想起从前林媛媛总爱盯着她的发间看——她戴的珠钗总是最新款的,插的绢花总是最时兴的。
“媛媛,”许棠突然说,“你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