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失明:尚书大人捡了漏(12)+番外
想要换上漂亮的衣裙,却分辨不清颜色和纹饰,只能完全依赖侍女的判断。
每一次磕碰,每一次失误,每一次需要依赖他人完成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都像是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又撒上了一把盐。
她变得愈发沉默,眉头时常紧蹙,唇瓣被咬得失去血色。
而外界的变化,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加剧着她的痛苦。
下人们的态度,在她失明后,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以往,她院中的侍女婆子们无不谨小慎微,言行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因为她是未来的皇后,是许家最耀眼的明珠。
如今,这光芒熄灭了。
起初是同情和小心翼翼的怜悯。
但很快,当家族高层议定“弃子”、另选婉姐儿培养的消息,如同隐秘的潮汐在深宅大院的下人间悄然流传开后,那同情便迅速变质了。
她开始能“听”到那些变化。
以往轻盈快捷、带着讨好意味的脚步声,变得拖沓、迟缓,甚至需要青黛提高声音催促好几遍,才有人慢吞吞地过来应卯。
端茶送水时,杯盏放置的声响变得有些重,不再是以往那般轻巧无声,透着小心。
甚至有一次,她清晰地听到一个年轻侍女在她不小心打翻药碗后,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从鼻子里发出的一声不耐烦的咂嘴声。
更明显的是那些原本绝不敢让她听见的“闲言碎语”。
它们如同角落里滋生的霉菌,在看似恭敬的沉默下悄然蔓延。
有时,她午间歇息,并未睡着,却能听到窗外廊下,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让她捕捉到片段的交谈:
“……真是可惜了,从前何等风光,如今竟落到这步田地……”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一个……唉,往后还能有什么指望?倒是累得我们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伺候不周……”
“可不是么?听说上头已经定了婉姐儿了,这位……怕是往后也就这样了,冷冷清清地养着罢……”
有时,她去净房,需要侍女陪同。
守在门外的婆子以为她听不见,便与同伴嘀咕:
“……往日里何等金尊玉贵,如今连出个房门都磕磕绊绊,真是……唉,成了累赘了……”
“少说两句吧,到底是主子……”
“什么主子……眼瞎了,前程也没了,还能摆什么主子的谱?能安安生生不找麻烦就不错了……”
这些话语,如同细密的冰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她的耳中,扎进她的心里。
它们比直接的恶语更令人心寒,因为它们充满了现实的考量、功利的权衡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她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位需要敬畏的主子,而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价值、甚至需要小心避免被其“连累”的麻烦和负累。
世态之炎凉,人心之势利,在她失明后,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每一次听到这些,她都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愤和哽咽。
她不能哭,不能示弱,尤其不能在那些轻视她的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唯有青黛,是这片冰冷绝望中唯一温暖而坚定的存在。
青黛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褪去了以往的些许跳脱,变得沉稳而坚韧。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许棠,眼神锐利得像只护崽的母豹,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伤害到小姐的言行。
当有侍女脚步怠慢时,青黛会立刻沉下脸,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磨蹭什么?小姐这里等着用水,没长眼睛吗?!”
那“没长眼睛”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刺得那侍女脸色发白,慌忙告罪。
当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时,青黛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厉声呵斥:“放肆!主子的闲话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再让我听到半句,立刻回了老夫人,发配你们去庄子上做苦役!”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常常能吓得那些下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私下里,青黛对许棠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她将房间里的家具布局一点点调整,尽量减少容易磕碰的障碍。
在许棠经常行走的路径上铺上柔软的地毯。
耐心地引导许棠用手触摸各种物品,熟悉它们的形状、质地和位置。
不厌其烦地描述窗外的天气、院中花开的样子、甚至天空中云彩的形状。
“小姐,今日阳光极好,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那棵老海棠开得正好,粉嘟嘟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就跟雪片似的往下落,好看极了。”
“小姐,您摸摸看,这是老夫人新送来的料子,说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滑得像水一样,颜色是雨过天青色,最配您了。”
“小姐,慢慢来,不急,奴婢就在这儿,您扶着我的手……”
青黛的声音,成了她在无尽黑暗中辨别方向、感知外界的唯一桥梁。
她的忠诚和守护,是这片冰冷孤寂的深渊里,唯一炽热而真实的光源和温暖。
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在周遭日益明显的世态炎凉中,许棠骨子里的那份坚韧,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崩溃流泪,也不再沉溺于自怜自艾。
她开始更努力地学习适应黑暗。
她强迫自己记住房间的布局,记住每一步的距离。
她反复练习用手触摸来辨认物品,用餐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