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稻田，都与京城郊外连绵的旱地截然不同。

绿油油的稻秧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铺了一层翠绿的绒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钻入鼻腔，带着江南独有的韵味。

马车缓缓启动，许棠坐在车厢内，感受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颠簸。

北方的官道宽阔平坦，车轮碾过，多是稳当的"咯吱"声。

而此刻，车轮碾过南方湿润的泥土，时不时陷入松软的泥坑，发出"咕咚"的闷响，车身随之剧烈摇晃。

"小姐，您坐稳了！"青黛牢牢扶住许棠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车内扶杆，指尖微微泛白。

许棠刚点头，马车便猛地一颠，她的膝盖重重撞在车壁上，一阵锐痛传来。

她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却只是微微蹙眉："无妨。"

青黛心疼地查看她的膝盖，却见已经泛起一片淤青："小姐！这车壁怎么这般硌人......"

许棠还未答话，马车又是一晃，她手中的茶盏没拿稳，茶水泼洒在裙摆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哎呀！"青黛惊呼，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去擦拭，"小姐您的裙子！"

许棠感受到茶水的温热，幸而不烫，轻声道："罢了，回去再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北方马车的窗棂多是平滑的木框，而此刻触到的，却是带着棱角的铜钉，在她指尖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北方的马车，不是熟悉的官道，甚至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青黛，"她轻声问道，"这马车......可是江南独有的？"

青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姐是说这窗棂上的铜钉？许是南方潮湿，马车容易受潮变形，所以钉得结实些？"

她声音渐低，"小姐，咱们再忍忍，快到了。"

许棠轻轻点头，却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水汽。

那气息混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陌生得让她心头微微发紧。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她离开了家，要独自一人在陌生的环境中生活了。

车轮继续颠簸，许棠的膝盖又撞到了车壁内侧，但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青黛紧紧扶住她，实在忍受不了，掀开车帘捏紧帕子对车夫呵斥：“若再颠簸，小姐伤了眼睛，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车夫却敷衍陪笑着：“姑娘，这路本就不好走啊，怎么能怪我们？”

青黛生气道：“怎么不怪你们？不会慢些走吗！”

车夫却说：“哎呀，已经很慢了，再慢就要错过午饭了！”

“你就非得吃上那一顿饭吗！赶着干嘛啊！”青黛气得不轻，许棠抬手安抚，青黛狠狠将车帘甩下，收回身子。

外面车夫撇撇嘴，不以为意。

速度依旧没变。

青黛没了办法，只能低声安抚："小姐忍忍，快到了，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到别院了。"

许棠轻声道："嗯。"

当马车终于缓缓停下时，许棠已是浑身酸痛。

她扶着青黛的手下车，脚下却一软，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哎哟，瞎子就是麻烦！"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讥讽，"连门槛都跨不过，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许棠身形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青黛的衣袖。

青黛立刻沉下脸，厉声道："放肆！这位是许相家的嫡小姐，谁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那仆妇撇撇嘴，不甘心地退到一旁，嘴里仍嘟囔着："千里迢迢从京城来，还不是个瞎子......"

许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任由青黛扶着走进别院。

院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许久无人精心打理，连空气都显得滞重。

"小姐，小心脚下。"青黛扶着她跨过门槛，又提醒道，"这院里的台阶有些松动，您走慢些。"

许棠点头，指尖轻轻抚过墙壁。

北方别院的墙壁多是光滑的青砖，而这里的墙面却粗糙不平，甚至能摸到细小的裂缝与苔藓。

走进屋内，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棠皱了皱眉，却听青黛惊呼："这药碗怎么放在这儿？"

只见桌上放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碗沿搁在桌角，摇摇欲坠。

许棠摸索着走过去，想要接过药碗，却不慎碰倒了碗盏，半碗药汁洒在榻上。

"小姐当心！"青黛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又赶紧去收拾药碗，"这仆妇好生不懂事，明知您要用药，还故意放在边角！"

许棠轻声道："无妨，明日再煎便是。"

她摸索着在榻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纸。

摸上去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潮气。

然而窗外传来阵阵蛙鸣，此起彼伏，像是夏夜的交响曲，透着南方初至的生机。

"小姐，您别动，我帮您换身干净的衣裳。"

青黛说着，又忍不住提高声音对外头喊道，"你们这些仆妇，好生伺候着！小姐眼睛不便，药碗也放得这么远，成何体统！"

外头传来仆妇不耐烦的应答："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背过身去却嘟囔着：“还当自己是世家贵女呢。”

许棠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榻上的布料。

原先她在家时住的的榻垫柔软舒适，而这里的却硬邦邦的，甚至能摸到凹凸不平的补丁。

青黛看着这屋内的环境，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小姐从前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如今不过是来调养，总有恢复的时候，他们怎么就这般怠慢不尊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