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尧的声音带着笃定，“勘查水利本就需要绕路走访，多这十里不算什么。再说，试试总没坏处。”

正说着，青黛抱着一捆桑树叶回来了，见桌上摆着菊花茶，笑着说：“姑娘，沈大人想得真周到。”

“药铺老板说这桑树叶得用刚摘的，特意去后院给我摘的呢！”

许棠接过桑树叶，指尖触到叶片的绒毛，带着新鲜的湿润气息。

这时，沈秋尧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刚路过一个小摊，见这个挺别致，你摸摸。”

许棠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一个小巧的木雕——是一艘乌篷船的模样，船篷能活动，船身的纹路雕刻得格外细腻。

“这是江南的乌篷船？” 她轻声问，指尖顺着船舷的纹路摩挲。

“是，” 沈秋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摊主说这是他亲手雕的，船篷里还能放小纸条。你要是无聊，能让青黛写些字放进去。”

许棠的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这是她失明后，第一次收到这样精巧的小玩意儿。

“多谢沈大人，我很喜欢。” 她轻声道谢。

两人在茶棚里坐了约莫半个时辰，随安匆匆跑来：“大人，老工匠说舵轴得加铜钉固定，码头没有，得去镇上买，大概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还有驿站也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沈秋尧点点头，转头看向许棠：“许小姐，走吗？”

许棠点点头。

入住驿站，用过晚饭后，青黛正帮着许棠收拾茶盏，随安忽然轻叩门扉。

"许小姐，沈大人让我送样东西来。"

随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

青黛打开门，见随安捧着一个青瓷瓶。

随安将瓷瓶双手递上："许小姐，这是沈大人吩咐取来的清目泉泉水。”

“大人怕等明日赶路再取耽误时间，特意让我刚才趁天黑前，带着两个弟兄快马去取的。"

许棠微微一怔，从青黛手中接过瓷瓶，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陶瓷表面。

她以为傍晚不过是随口一提，沈大人竟真的记在了心上，还特意派人奔波去取。

许棠喉间发紧，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随安微微一笑："许小姐不必客气。大人说，您目疾在身，一路南下辛苦，这泉水您趁夜敷一敷，或能缓解疲劳。"

青黛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泉水当真如此神奇？ "

随安点头，又补充道，"沈大人还特意吩咐，让您用泉水浸湿帕子，敷在眼上片刻即可，不可直接入眼。"

"替我谢谢沈大人。"许棠声音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激，"请告诉他，这份心意，我会记下的。"

随安躬身行礼："小人一定将话带到。大人还说，明日启程时，若许小姐觉得有效，再奔波一趟也值得。"

许棠指尖轻抚过瓷瓶，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安行礼告退。

许棠轻声吩咐青黛，"去拿帕子来，试试这泉水吧。"

青黛应声而去。

待敷上眼睛，青黛好奇凑近："小姐，这泉水当真能明目？我听闻有些泉水还能治病呢！"

许棠鼻尖闻到一丝清冽的泉水气息，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

她轻声道："或许吧。但沈大人这般费心，这份心意，比泉水本身更珍贵。"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头。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辉透过窗纸洒在瓷瓶上，映出柔和的光晕。

第二日一大早，工匠已经在安装新的舵轴，差役们也收拾好了行李。

许棠被青黛扶着，站在船舷边。

青黛指着远处的水面：“小姐，你看，朝霞映在水里，好像铺了层胭脂呀，还有渔船归航，帆上都染着颜色。”

许棠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想象出那样的景象——

日出、朝霞、归帆，还有水面上粼粼的波光。

她轻声应道：“嗯，定是好看的。”

半个时辰后，官船缓缓驶离望鱼渡。

码头的喧嚣渐渐远了，许棠坐在船舱里，手里摩挲着木雕小船。

青黛在旁念着《江南风物志》：“苏州绣坊最是有名，能绣‘触觉山水图’，用不同粗细的丝线，摸起来就能辨出峰峦水流……”

许棠抬起头，空洞的眼底虽无焦点，却透着真切的期待。

她的心情，已经和刚离家时，完全不同了。

……

第19章 冷遇

即便许棠暗暗期待着晚些到达江南，但日子也近了。

船身缓缓靠岸时，许棠扶着青黛的手站在甲板上，心绪仍旧有些起伏不定。

"小姐，马车已经在等着了，"下车后，青黛指着岸边停着的车队，声音里带着雀跃，"您瞧，那辆青帷马车就是咱们的。"

许棠微微点头，侧头静静听着周围的声响。

下船分别后，沈秋尧便带着随从往江南首府去了，毕竟是有公务在身，近日雨天频繁，水位上涨，估计也是很忙。

而此地已经离江南别苑不远，今日之内便能到达，两队人也是该分别了。

走之前青黛悄悄看了沈大人离开的方向：他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穿过人群，似乎落在自家小姐身上片刻，又很快移开。

"沈大人往首府去了，"青黛轻声对小姐道。

许棠并无表情，只点了点头。

青黛撇撇嘴："沈大人倒是忙得紧。不过小姐，咱们也快到家了，江南别院的花草该都开了吧？"

许棠听到这话，在脑海中想了一下，唇角微扬，却未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