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失明:尚书大人捡了漏(5)+番外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话说重了,又赶紧找补,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不过姑娘您没去才是正理!本就是芸姐儿自己不当心,失了规矩,自有她母亲和下人嬷嬷们照料收拾,哪需要您亲自去过问呢?没得失了身份,平白惹人议论。”
是啊,哪需要她亲自过问呢。
失了规矩,失了身份,平白惹人议论。
许棠望着镜中青黛理所当然的表情,听着她的话,心中那片被触动的涟漪,反而扩散得更深更远。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极淡的、符合规矩的、她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婉得体的笑容。
那笑容弧度完美,无可指摘,却未达眼底,更像是一张精致而单薄的面具。
第3章 意外
暮春将尽,天气愈发和暖,风中已带了几分初夏的潮意。
距离正式入宫的日子,仅剩两日。
如无意外,陛下会在那日赐下太子与许棠成婚的旨意,在将来,许棠会成为尊贵的皇后。
这一日,宫中传出旨意,为祈佑国泰民安、后宫祥和,特于皇家寺庙大相国寺设祈福法会,邀京中素有贤德之名的宗妇贵女前往参礼。
许家自然在受邀之列,且点名许棠需得前往。
这既是恩典,亦是入宫前最后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意义非凡。
许府上下对此极为重视,天未亮时,许棠便被唤起,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所着服饰、所配钗环,皆经严嬷嬷与许老夫人亲自过目首肯,务求端庄得体,既不逾矩,又能显出国母候选的风范。
许棠端坐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梳起繁复高贵的凌云髻,簪上象征身份的金丝累凤衔珠步摇,描画精致雍容的妆容。
她看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宝包裹、眉眼愈发显得疏离清冷的自己,心中并无多少涟漪,只觉像一尊被精心装饰后即将送入特定位置的器物。
一切流程,她都早已习惯。
辰时正,车队自许府缓缓驶出。许棠与祖母同乘一驾最为宽敞华贵的翠盖珠缨八宝车,母亲柳氏与几位族中地位尊崇的女眷分乘后续车辆。
前后皆有家丁护卫骑马随行,仪仗虽比不得皇室,却也极尽世家气派。
车内熏着清雅的梨花香,许老夫人闭目养神,手中缓缓捻动佛珠。
许棠端正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流苏上,心神却有些飘忽。
她想起昨夜几乎无眠,反复在心中默诵今日可能需应对的礼仪流程,以及太后、宫中女官可能问及的话题答案。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同细弦,悄然缠绕于心。
车队平稳地行至大相国寺山门前。
此处早已由御林军清道戒严,寺中钟磬悠扬,香火缭绕。
各府车驾依次停稳,贵妇贵女们在侍女搀扶下缓缓下车,依照品级家世,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在知客僧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步入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
殿内宝相庄严,佛祖垂眸,悲悯地俯视着下方众生。
鎏金佛像前的巨大香炉中,檀香燃烧,青烟直上,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的气息。
许棠垂眸敛目,跟在祖母身后,依礼上香,跪拜,诵经。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在众多身份尊贵的女子中,依然显得出类拔萃,引来不少或赞赏或探究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却只作不知,心神专注于眼前的仪式,不敢有半分差池。
许老夫人偶尔侧目看她一眼,见她沉稳如常,心下稍安。
法会流程繁复而漫长,从清晨直至午后。
诵经声、钟磬声、木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带有催眠般的氛围。
殿内人多,虽门窗敞开,仍不免有些气闷。浓郁的香烟盘旋缭绕,甚至有些呛人。
许棠一直保持着标准的跪坐姿势,时间久了,腿脚不免酸麻。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重心,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冰冷的青砖地面,试图驱散那阵不适。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不动声色地用绢帕蘸去。
就在法会接近尾声,众人跟随高僧进行最后一道祈福仪式时,异变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殿角一处为长明灯添油的偏殿小僧,或许是因为连日操办法会疲惫,或许是一时手滑,手中那盏盛满了清油的长柄铜灯盏竟突然脱手。
“哐当!”铜盏砸落在砖石地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灯盏倾倒,满满的、清亮粘稠的灯油瞬间泼洒出来,恰好泼在了附近一盏燃烧得正旺的莲花灯座下!
几乎是同时,“轰”地一声轻响,遇油即燃的火焰猛地窜起老高,瞬间舔舐上垂挂的明黄色经幡和帷幔。
那经幡帷幔皆是易燃之物,遇火即着,火舌疯狂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走水了!走水了!”一声尖利惊恐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殿内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
人群顿时大乱!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推搡拥挤声瞬间取代了诵经声。
浓烟滚滚而起,夹杂着皮毛织物燃烧的焦糊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刺鼻呛人,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扭曲失色的面孔!
“保护老夫人!”
“小姐!小心!”
“快!快护驾!让开!让开!”
家丁护卫、侍女嬷嬷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拼命想护住自家主人,却反而加剧了混乱。
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向殿门涌去,互相推挤踩踏,场面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