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眼前是混乱奔逃的人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尖叫，热浪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祖母的手臂，想要护着老人家往外退。

许老夫人毕竟年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混乱冲击，一时也有些站立不稳，脸色发白。

“棠儿！紧跟着我！”许老夫人强自镇定，紧紧回握住孙女的手，在家仆的奋力护卫下，艰难地随着人流往殿外挪动。

就在这时，许棠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宫女，吓得瘫软在地，大约是吓傻了，竟只知道捂着脸呜呜哭泣，完全忘了逃跑。

而她头顶上方，一段被火焰烧断的、带着火星的经幡正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着她当头砸落！

周围的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可怜小身影。

那一刻，许棠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仪态”和“规矩”在尖叫着让她自保，紧跟祖母，绝不能涉险！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属于人的最原始的良善与不忍，在看到那孩子绝望哭泣的小脸时，猛地压过了所有权衡。

“危险！”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完整，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挣脱了祖母的手，逆着慌乱逃窜的人流，踉跄着扑向那个小宫女。

许老夫人惊愕地回头：“棠儿？！”

她一把将那吓呆了的孩子用力拽起，推向旁边一个正惊慌四顾的老嬷嬷怀里：“带她走！”

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自己刚要抽身后退的刹那——

人群里，一个原本低着头躲闪的家仆模样男子，眼中忽而凶光一闪，竟趁机从袖中抖出一个瓷瓶，手腕一甩，将其精准地砸向许棠的面门！

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许棠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保护眼前的小宫女上，根本未曾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啪！”

小瓷瓶在她面前不足一尺处撞碎在她身旁的柱子上。

瓶子碎裂的瞬间，一大蓬灰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猛地炸开，如同扬起一阵浓雾，迅速弥漫开来。

“啊——！”

“咳咳咳！我的眼睛！”

粉末扑面而来，迷漫进眼睛，眼前瞬间被一片灰蒙的、剧痛的黑暗所笼罩。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剧痛。

那剧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残酷，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棠儿！”许老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晕厥。

“小姐！”青黛哭喊着想要冲过来，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混乱、尖叫、浓烟、火光、呛人的粉末、以及那难忍的剧痛……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噩梦，将许棠彻底吞噬。

她倒在冰冷而脏污的地面上，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剧痛无比、无法睁开的眼睛，温热的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似乎冲出了一些粉末，彻底的黑暗让她浑身颤抖，除了恐惧，她几乎感知不到其他。

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迅速模糊，耳边所有的嘈杂似乎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越来越远……

最后的感知，是有人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她身边，带着无尽的惊慌和恐惧，颤抖着呼唤着她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她抱起……

然后，她便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深渊之中。

祈福法会，最终以一场骇人听闻的混乱告终。

而许棠的人生，也在这一日，于佛前香火与惊惧尖叫中，骤然转折。

凤鸟未及展翅，便已折翼坠毁。

第4章 长夜

黑暗。

无边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水之中，艰难地向上浮起。

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沉重的麻木感，仿佛整个头颅都被厚厚的棉絮包裹着，闷滞而昏沉。

许棠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异常沉重，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糊住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掀开一丝缝隙。

眼前只有一片纯粹的、密不透风的墨黑。

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

“唔……”一声模糊的呻吟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带着虚弱和茫然。

“小姐！小姐您醒了？！”青黛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一双微微颤抖却温热的手立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谢天谢地！您终于醒了！您感觉怎么样？眼睛……眼睛还难受吗？太医！快去禀告老夫人和夫人，小姐醒了！”

眼睛……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混沌的记忆。

零碎的片段逐渐拼凑：庄严肃穆的佛殿、缭绕的香烟、惊恐的尖叫、那个吓得呆住的小宫女、然后是扑面而来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粉雾……再之后，便是瞬间吞噬一切的灼痛和黑暗……

法会！袭击！她的眼睛！

恐慌如同细密的蛛网，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想要起身，却被周身虚脱无力和头部的沉重感狠狠按回枕上。

“我的眼睛……”她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为什么……为什么睁不开？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

她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摸眼眶，却被青黛惊慌地死死按住。

“小姐！别碰！千万不能碰！”青黛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几乎是在哭喊，“太医刚给您清理敷了药，嘱咐绝对不能用手触碰！您冷静些，冷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