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画舫上坐坐？”沈秋尧忽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停泊的一艘画舫。

那画舫比其他船只更显雅致，船身刷着朱红的漆，窗棂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船头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月舫”二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之前让人订了位置，既能赏月，也能吃些茶点。”

许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画舫上隐约能看见人影，还传来淡淡的丝竹声。

她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等青黛，最后还是轻轻点头：“好，麻烦沈大人了。”

沈秋尧笑着引路，两人沿着石阶走上画舫。

船家早已在舱外候着，见他们来，连忙躬身行礼：“沈大人，许小姐，里面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干果点心和桂花酿。”

走进船舱，许棠才发现里面竟格外宽敞。

舱内铺着柔软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月白色的桌布，放着几碟干果。

有松子、杏仁，还有泽州特产的香榧，旁边还摆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酿，酒壶和酒杯都是精致的白瓷，上面印着淡淡的兰草纹。

“坐吧。”沈秋尧请许棠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对面，然后拿起酒壶，给她倒了杯桂花酿。

沈秋尧是知道许棠能喝些花酿的。

“尝尝这个，泽州本地的桂花酿，用的是今年新采的桂花，度数不高，适合女子喝。”

许棠端起酒杯，鼻尖先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轻轻抿了一口，甜意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清冽的酒香，她笑着说：“很好喝，比京城的桂花酿更清甜些。”

沈秋尧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目光落在窗外，“画舫会慢慢驶到河中央，那里视野好，赏月最清楚。”

画舫缓缓驶离岸边，船桨划水的声音格外轻柔。

许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满河的河灯在水面上漂着，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桂花香和水汽，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今日有件礼物要送你，”沈秋尧忽然开口，打破了舱内的宁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匣子上雕着细密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将匣子轻轻推到许棠面前，笑眼看着许棠：“打开看看。”

许棠愣了愣，指尖触到冰凉的紫檀木。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匣。

里面是一支白玉发簪。

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玉，莹白通透，没有一丝杂质。

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细得仿佛能看见上面的纹路。

莲花中心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格外夺目。

她心里猛地一跳，抬眸看向沈秋尧。

心中有些惊疑。

乞巧节本就带着几分浪漫的意味，男子送女子发簪，更是亲昵至极的举动。

这由不得她不多想，毕竟发簪在女子饰物中，素来与“定情”沾边。

沈秋尧静静看着她的神色，许棠的睫毛颤呀颤，眼中晶莹的水光在月色下愈发明亮。

他的眼底竟带着几分玩味。

过了片刻，他才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怎么？不喜欢吗？还是觉得太过贵重了？”

许棠连忙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簪的玉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她想说“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又想说“今日是乞巧节，送发簪不太合适”，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犹疑不定，沈秋尧心里便知道了什么，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解释：“那日路过锦绣阁，看见这支簪子，觉得它的莲花雕得格外精致，与你相配得很，便买了下来。”

“况且你之前还特意为我做了那身水青色的长衫，我总该回个礼，不然倒显得我不懂礼数，让你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

听到“回礼”二字，许棠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平复。

她抬起头，对着沈秋尧轻轻笑了笑 “多谢沈大人，这支簪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沈秋尧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笑意。

船舱内又静了下来，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船上偶尔传来的丝竹声。

月光落在许棠的裙摆上，桃红色的锦缎泛着柔和的光，与她发间的点翠蝴蝶簪相映成趣。

沈秋尧看着她的侧影，烛火映在她的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格外清晰。

他忽而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许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这话有些直白了。

沈秋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紧紧盯着，似乎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许棠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过专注，让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冒出沈秋尧的模样——

他温和随性，待人真诚，没有其他官员的傲慢与拘谨。

他有才学，治水工程的方案条理清晰，策论更是写得深刻。

他有原则，对赵家与朱文新的勾结，绝不妥协。

他活得自在，不像许家人一样，被所谓的世家名声所束缚。

……

这些念头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心中惊惶不安。

她连忙收回思绪，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着裙摆，尽量放平语气回答，“大抵是……有才学，能明辨是非，有自己的原则，又能活得自在的人吧。”

“不用有多富贵，也不用有多高的官位，只要能相互理解，相互扶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