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着件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老板见有客人，忙不迭迎上来："这位公子，我这投壶可是东泽河灯会最有趣的玩意儿！买上十支箭，全中可得这盏琉璃宫灯！"

他指向摊后一盏绘着并蒂莲的大宫灯，灯罩上还缀着细碎的流苏，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许棠的目光在宫灯上停了片刻，又转头看向沈秋尧。

沈大人眼底盛着笑意，“试一试吧。”

说着便向老板买了十支箭。

沈秋尧抽出一支箭来，递给许棠。

许棠只好接过，“我没有玩过，可能投不好。”

沈大人便说没关系，只是玩玩罢了。

许棠微微点头，拿着沉甸甸的箭矢，箭杆上缠着红绸，末端是稍微圆钝的铜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第一支箭举起，瞄准壶口——

"嗖"的一声，箭矢擦着壶沿飞过，掉在了后方的草地上。

"第一次嘛， "沈秋尧轻声笑道，"我瞧着这壶口比寻常的小些，你手劲儿得再稳些。"

许棠点点头，又取第二支箭。

这次她刻意放慢动作，调整呼吸，可箭矢刚脱手便歪向左边，"咚"地一声落在了壶的左侧。

“别着急了，” 沈秋尧笑着说道，一边微微靠近站在她身侧。

沈秋尧略一低头说话，温热的气息便好像轻轻拂过许棠的耳畔。

其实他靠的没那么近，但许棠就是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痒，有些热。

但沈大人只是继续把一支箭递到她的手里，便退回原来的位置。

许棠看着壶口，又投了第三支。

这次更糟，连壶口都没擦到。

摊主也笑起来：“姑娘别急，慢慢来，这投壶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许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不沈大人试试吧，别浪费了剩下的箭。"

“也可，”沈秋尧眉眼间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站到方才许棠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持箭，目光专注地盯着壶口。

第一支箭出手，箭杆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却在即将入壶时偏了半寸，"叮"地一声撞在壶耳上。

沈秋尧低声“啧”了一声，第二支箭却更偏，直接飞到了摊后的草垛上，惹得周围几个孩童咯咯直笑。

许棠再也忍不住，掩袖笑了出来："沈大人这箭术，与我也不相上下。"

沈秋尧转头看她，眼底映着摊前的灯火，唇角微扬："许姑娘笑我，那我便再试试？"

他第三次搭箭，许棠见他指节微微收紧，神情认真，可箭矢却像故意与他作对，偏偏擦着壶口飞过。

许棠忍不住笑，"原来大人和我一样，都是'十投九不中'。"

说完好似才觉得自己失了礼仪，掩袖低咳一声。

沈大人看着她的样子，却眸光发亮。

“既然我也投不中，不如许姑娘把剩下的箭都投了吧，说不定能中一支。”

许棠只好接过箭，连投四支，终于“咚”的一声，最后一支箭落入壶中。

“进了！”许棠忍不住低声欢呼，转头兴奋地看着沈大人，她的眼睛很亮，直把沈大人看着眼角弯弯，忍不住夸一句，“许姑娘可真厉害！”

"中了！"老板也激动地拍手，"公子姑娘好运气！虽然只中了一支，按规矩是没有奖励的，但好歹给份彩头！"

他从摊后捧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竟是个面人儿。

捏的是个扎双髻的小姑娘，手里提着盏小灯笼，虽做工粗糙，却透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

许棠接过面人儿，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面团纹理，忍不住笑了："这小姑娘，好像青黛啊。"

沈秋尧也凑过来看，目光落在面人儿提灯笼的姿势上，轻声道："我看更像你一些。"

许棠耳尖微红，想要反驳，却见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孩子走来。

妻子挽着丈夫的手臂，两人笑吟吟地商量着要投几支箭。

她望着那对夫妻，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面人儿，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自己和沈大人这样并肩站着，偶尔说笑，在其余人眼中或许和寻常夫妻逛灯会也没什么不同吧。

"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的，"沈秋尧带着她往灯市的中心走去。

灯市交易区比投壶摊还要热闹，各色花灯摆满了长桌与竹架。

有绣着诗词的绢宫灯，有绘着山水的琉璃灯，还有用竹篾编成骨架、糊着彩纸的生肖灯。

许棠的目光刚被一盏蝴蝶造型的纸灯吸引，沈秋尧却已走到一盏绘着仕女图的琉璃灯前。

那盏灯约莫一尺高，灯罩是上好的琉璃，透如琥珀。

灯面上绘着一位执扇的仕女，眉眼含笑，身后的芭蕉叶上还停着只蓝雀，灯光透过琉璃映出柔和的光晕，恰好落在许棠的脸上。

"这盏灯配你，倒有几分'灯下看美人'的意境。"

沈秋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

他抬手取下灯，递到许棠面前："提着玩，累了待会儿便让随安拿着。"

许棠接过灯，指尖触到微凉的琉璃表面。

她抬头看向沈秋尧。

沈大人正望着自己，眸光灼灼，好似映着万千灯火。

"那我便......"她顿了顿，"多谢沈大人。"

沈秋尧忽而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许棠垂头，没敢动作。

"灯会本就图个开心，你喜欢便好。"

两人并肩走着，许棠提着琉璃灯，灯光映得她眉眼如画。

路过一个卖兔儿爷的摊位时，玉儿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举着个骑鲤鱼的小泥人："许姐姐！我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