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许棠愣住了，疑心自己听错了，兀地转过头来，才发现沈大人离自己这般近。

呼吸可闻。

她再次听见沈大人开口问，“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许棠慌乱一瞬，转头去看船尾的方向，幸而没人过来。

“为、为什么？”

啊。

许棠想，她在问什么啊。

沈大人笑出声来，“因为我想……”

“我想许姑娘能和我一起，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与你结伴同行吗？”

许棠愣住了。

是的，她应该回答“想”。

她这么回答了。

“可是……”她又有些犹豫。

“你在顾虑什么呢？”沈秋尧微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既然想，为什么要犹豫呢？”

许棠也不知道。

“不需要想太多，做你想做的，其余的，我也会帮你，” 沈大人这样说着。

许棠垂眸，看着放在眼前骨节分明的手。

她又抬眸看向沈秋尧，对上他眼中灼目的光芒，那里面似乎盛着什么。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纤细的手指，白皙的皮肤，还带着些颤意。

沈秋尧喉结滚动，他低头看着，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轻轻合拢手指，宽大而温暖，让许棠有刹那想要退缩的欲望，但马上便被他紧紧地裹住了。

沈秋尧顺势起身，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靠在窗边，目光一同投向天上的月亮。

中秋的月亮格外圆，像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墨色的夜空。

忽而，许棠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沈大人，你的手心，出汗了。”

沈秋尧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尖瞬间泛红，连忙松开手，有些窘迫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不好意思，我……我是第一次。”

他擦得格外认真，连指缝都没放过，直到掌心的汗意完全散去，才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棠的手。

这次他的掌心干爽温热，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她。

许棠忍不住翘起唇角。

沈秋尧握着她的手，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又冒出些潮意，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不出汗呢？”

月光落在许棠脸上，映得她眉眼格外柔和。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从来就不容易出汗。”

好吧。

沈大人妥协了。

丢脸便丢脸吧。

他忍不住笑起来。

第48章 成衣

泽州的气温好像是一下子降下来的，明明昨日还穿的薄衫，今日里就裹上了厚衣。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院墙，群英坊的姑娘们便忙碌起来了。

正房里苏绣姑娘们忙着穿针引线，侧房案台上摆着刚揉好的鹅黄、粉红绒条，院子里的晒架上挂满了蓝靛染的粗布，风一吹，布角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染香。

许棠踏着晨光走进院子时，周咏雪正领着三个姑娘围在桌边，手里都捏着绷架，仔细检查刚绣好的素色帕子。

前几日，周咏雪的绣坊正式和群英坊合并了。

见许棠来，周咏雪立刻放下绷架迎上来，手里还举着一条绣着海棠花绣纹的帕子：“姑娘，您快看！这是我们绣房这月的成品，足足三百条！”

她把帕子递到许棠面前，指尖点着帕角的绣纹，语气里满是欢喜，“小翠现在绣一朵莲只要半个时辰，针脚还细密，您摸摸这手感。”

小翠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手里捏着未绣完的帕子，脸颊微微泛红：“都是周姐姐教得好，把她的‘虚实针’诀窍都传给我们，我才能进步这么快。”

旁边的阿桃也跟着点头，她是半个月前刚来的，当时要被她父亲卖去大户人家当通房，自己跑出来，恰好被许棠救下。

阿桃刚来时连针都握不稳，如今绣出的莲叶已经能看出脉络：“是呀，我现在绣帕子再也不会扎到手了，姐姐们也都说我绣的好看。”

阿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许棠接过帕子，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和细腻的针脚，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翻看着桌上堆叠的帕子，每条帕子的针脚都规整均匀，没有一条出现跳线、漏绣的情况。

这比姑娘们刚学绣活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大家都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要好上许多，”许棠把帕子放回桌上，不免思考起群英坊的未来。

她想起之前去拜访过钱李两家，李家在泽州也做了些布匹生意，不过商队主要在江南富庶之地活动。

钱家则主营脂粉首饰，在周边的几个城里都有铺子，商队也去往京城，若是能让他们帮忙带货，成品就不愁卖了。

第二日一早，许棠特意挑了几只蓝染印花的香囊、一盒绒花簪、五十条绣帕，让青黛陪着，去了钱老爷家。

钱府的管家早就得了信，领着她们进了客厅。

钱老爷刚处理完商队的账本，见许棠来，连忙起身迎客：“许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快坐！”

他瞥见许棠带来的香囊和帕子，眼睛一亮，伸手拿起那帕子，放在手里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语气里满是惊讶：“这布是你们群英坊绣的？针脚密实，手感也好，比我在苏州买的帕子也不差啊！”

许棠笑着点头：“正是我们坊里的姑娘们绣的，还有这些香囊、绒花，都是大家亲手做的。”

钱家夫人正好也在，见许棠递来的绒花簪，眼睛立刻就亮了，拿起一支蝶形绒花簪， “这绒花颜色正，绒条也揉得匀，比我从京城买的还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