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26)
“是因为你说‘没酒了’才会一直送上来哦。”
等苑收拾过餐桌洗完澡,先洗完的明渡趴在床上要求。“帮我按───”
“你喝酒了所以不行,会醉(注5)。而且你刚洗完澡。”
“哎呀,一下子就好啦。”
面对明渡的死缠烂打,苑只好不情愿地爬上床,试着在明渡肩膀和背部以他习惯的(苑的)力道按压。无论是肌肉张力、左右半身的平衡和躯干都感觉不出僵硬。看起来充满美感的肉体,摸起来的手感也一样好。明渡体内循环着丰富的能量,保持着如同新鲜蔬菜般的健康与活力。
“是说你没有酸痛吧,完全摸不出来。”
“别这么说啦。”
“真拿你没办法……”
苑用手指慢慢揉开肩胛骨和背骨周围,并抓过对方抱着枕头的那只手。累积的疲劳无法用肉眼看见,就算是惯用手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产生相应的负担,所以他从上臂开始往手腕、手指等复杂关节像是上油一样仔细照顾。
“……你干什么?”
明渡反握住苑的手。
“可以了。”
“还剩小指,只做一半会不舒服哦。”
“没关系啦……换我。”
明渡强迫苑仰躺下来。
“你好任性……”
“你摸得很舒服,连我的重点部位都打起精神咯。”
“下流……我不是那种按摩服务员哦。”
“当然啦,是我专属的按摩师。”
两人的上下位置颠倒过来,明渡把苑按倒在床上,脱掉他刚穿上的衣服。每次明渡央求按摩后总是会变成这样,从来没有例外。因此苑在想,明渡要求按摩应该是性行为的借口吧,不过他也曾经跳过按摩的部分直接说“来做吧”,所以可能是真的想当苑的实验品。
“今天好热,开冷气吧?”
“不行,滤网还没洗。”
“那开窗?”
“为什么要问肯定不行的事?”
“也是啦,你忍不住声───好痛。”
耳朵被拽住时,明渡还努力辩解“啊我就喜欢看你生气”,但这种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就是满身大汗路线啦。有种夏天来临的感觉呢───”
“……我明天是早班,你克制一点。”
“累了的话,我替你揉一揉。”
意思就是他不打算听话。全裸的明渡压了上来,贴近苑裸露的皮肤。他不懂血管或淋巴循环,也不知道肌肉构成,却对苑的身体了如指掌。这个了解和苑用手按摩时获得的身体状况无法相提并论,因为那是无法从课本或课堂上学到,必须经过日夜缠绵才能获得的经验。
“啊……”
“苑……”
身体因为接触和摩擦生热并发汗。明渡的汗水带着青草味,虽然也可能只是苑记忆中的味道。当苑沉浸在明渡的爱抚下,全身渗出各种各样的水,没有一处肌肤还干着后,明渡如同发出最后一击似地将性器撞进苑的最深处。
“啊啊……!啊、别、好快……你、慢一点。”
“不行。”
明渡断然拒绝苑的哀求,性急地前后摆腰。
“多流点汗吧,苑。”
“不……我明明、叫你克制……”
“就算你这么说,但不都是插进去射出来吗?要克制什么?精子的量?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这个、笨蛋……”
只要上过床就能深刻体会到,身体真的大半是由水组成这项事实。他们就像对彼此施加渗透压,互相分泌出汗水、唾液和精液,苑偶尔会产生好像要失去皮肤这层膜了的感觉。随着他越来越习惯上床,这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而说不定有一天真的会破掉。
苑每次和明渡上床,总是做到一半就会陷入意乱情迷的状态。任人戏弄,也控制不住声音,还会奇怪自己为什么在做这种事。说不定每做一次就会变得笨一点。至于为什么和明渡做───每当这个时候苑就会想起,从小五夏天开始到二十一岁现在的点点滴滴,并在快感中反复回味不曾生锈的疼痛、悲伤与惊讶,然而回到“现在”后依旧得不出“为什么”的答案。即便视线在剧烈摇晃下几乎失去焦距,明渡额头上的伤疤依旧一清二楚。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疤痕变得多淡,在自己眼中肯定还是清晰如初。
“嗯、啊,嗯嗯……!”
“苑───”
即便某天和明渡做到连皮肤这层隔膜都失去了,苑心底依旧有着绝对不会消失,也不会混淆的坚持。
苑重新冲澡后才意识到忘记洗衣服了,但也不可能现在洗。所以为了明天一早能够顺利,苑开始分类洗衣篮里的衣服,并碰到放进口袋后就遗忘的信。幸好。要是不小心洗掉没办法看就算了,但纸屑和衣物纤维缠在一起会很麻烦。苑撕开茶色信封一角,看了里面仅有信纸上的简短内容。
“苑,有百服宁吗───……苑?”
明渡探头进更衣室。
“床单换好了,可以睡咯。”
“嗯。”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信啊?”
“现在才想到放进洗衣机了。”
“……阿姨有什么事?”
“说要离婚。”
苑平淡回答,因为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已经离了吧?因为她说要离家,只是这样的报告。”
“是哦。”
明渡从背后抱紧苑。
“我没觉得沮丧。”
“我知道。心情怎样?”
“母亲的字原来长这样啊。”
“什么啦。”
“因为我只看过他们的签名。还有,原来写信的时候会用敬语啊,真新鲜。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