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早师徒虐文(123)
我口中描述的,外面的世界越是光鲜亮丽,他便会觉得自己越是渺小自卑,似乎只有那样美好的世界,只有我才配去。
但这些,那时候的我并不知晓。
在我多次问及他哪一日才会带我出去时,他再三推脱,他怕我会离开,怕我独留他一人在原地。
甚至生出了些想将我困在酆都的心思。
那日他问我,真的会带他一起出去吗?
其实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心中早就知道,能够出去的只有我一人。
那日大雪,我趴在他柔软的毛发中,他在心中鼓足了勇气带我冲进火焰,那时候我以为他会带着我赴死,谁知他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过他的决心是,就算是死也要将我送出去。
后来我真的被他送出去了。
段灼带着我一路穿过酆都城的边境,焰狱恶火灼烧过他的每一寸皮毛,他疼痛得近乎战栗,眼眶中的泪早已被烤干,死死咬住的下唇,鲜血也早已干涸。
我在火焰之外等了他许久,却没有见他出来,我以为他死在了这烈火之中。
我顺着他的记忆往后,发现他从这烈火中竟找到了一条生路,只是烧焦的皮毛叫他变得自卑,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他走过我走的路,到了酆都之外的世界。
他举目四望,湛蓝而干净的天空与酆都的天空截然不同,呼吸到鼻腔中的空气也异常清新,这一刻,段灼意识到,他来到了我口中那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不像魔域里的天空那样终日弥漫着漆黑的雾。
在这个新世界,天空中有云、地上有花和草。
他的视线游行在这个新世界里,或是迷茫,或是欣喜,在观察这个新世界的同时,他在找寻着我的身影,最终在不远处,他看见了被芜奚抱在怀中轻声宽慰的我。
他看见了我的泪。
新世界的美丽叫他暂且忘却了身上的疼痛,可于他而言有些尖锐的画面却又叫他身上的伤口疼痛起来,他舔舐着被烈火狠狠灼烧过的皮毛,就像是当初年幼之时娘亲为他舔舐打结的毛发那样。
一下又一下,他落了泪。
他想起母亲时常与他说,不能哭,族群败落,哭解决不了什么,哭只会叫别人觉得你可怜。
段灼想,娘亲,我不哭。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被抱在怀中的少女,又看了一眼那少年的容貌。
这个画面在许多年以后,仍然印刻在段灼心中。
他恍然大悟,那时候少女并未想过带他离开,如今她更是从未回头看他一眼。
少女是在这样湛蓝明亮的天空之下长大的,是灼灼明艳的花。
而他,是在魔域那样空气浑浊,天空漆黑的地方长大的。
这个地方,是个连少女呼吸都会觉得钝痛的黑暗之处。
段灼往后退了两步,他心中知晓。
自己与她,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
再往后,我看见了段灼所说的,他被魔尊找回以后,一旁的侍妾在他身上下毒,魔尊将他关进漆黑的屋子里,让他留下了阴影,那毒药叫他很难再记起什么。
凌月公主将他找回来,抱着他痛哭流涕,说日后会杀了所有人,叫他们偿还给他。
再往后,我才知晓他放在我体内的那物叫做护心鳞,是狼妖一族特有的。
凌月说:“你爹的护心鳞就在我这里。”
那时段灼尚且懵懂,不过他的护心鳞已经在我这里了。
段灼问:“为何爹爹要将护心鳞赠予娘亲?”
凌月笑道:“因为护心鳞不仅是狼族男子为了表达对所爱之人的忠诚,且此物能够护心上人一世周全。每只狼妖身上只有这么一片,将此物赠予心爱之人,能感知到她的位置、状态,不过阿灼一定要此物给一个愿意的、喜欢你的女子。”
段灼问:“为何?”
凌月道:“这女子收了你的护心鳞会得到庇佑,但同样她会失去触碰非至亲之外其他男子的权利。”
“为何会失去?”
凌月将袖口挽起来,一大片骇人而斑驳的红疹,这是魔尊触碰她之后留下来的。
“若是触碰其他男子,便会像我这般,浑身长满红疹,疼痛难忍。”
“若是有女子愿意收下阿灼的护心鳞,阿灼要真心待她,将她当成妻子、亲人,当成这世上比我与你更亲的人,要好好待她,爱她、呵护她,就像是你父亲对我那般。”
我明白了,为何段灼会给我买那些东西,还想要送给我,原来是将我当成了妻子看待。
后来,段灼常去魔域边境,他总是希望我能够出现在那附近,可最终什么都没见到。
*
再后来,段灼化了形,他化形之处那样貌与少时的芜奚如出一辙,若是与芜奚站在一起,可以说是两兄弟。
凌月见此便问:“阿灼分明并非这副容颜,为何要化形成这般?”
段灼道:“娘,因为我喜欢的女子,喜欢这副样貌,我想要她看见我时开心。”
凌月笑:“我们阿灼,有喜欢的女子了?”
“……”
我这才明白,他生得像芜奚与恨芜奚,皆是因为他觉得我喜欢芜奚。
记忆再往后推,段灼去了仙界。
他能够闻出我的味道,感知到我的位置,故而初到仙界,他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那时候醉熏熏的我。
大概是处于段灼的记忆中,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见到我那刻的欣喜。
这样的欣喜在我唤他“芜奚”之时,全然熄灭了。
段灼那时候才知,原来将我抱在怀中的那少年名叫“芜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