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早师徒虐文(7)
那日仙医还与我说,强行灌输叫他记住某样东西或某件事,会致他头疼欲裂,痛苦万分。
我还问她,这病究竟如何来的。
仙医与我说:“他的心口处缺了一块。”
我问:“因为这个?”
其实我并未听过心口缺一块会影响记忆的说法。
仙医却摇头道:“缘由未知,我只是探寻到他心口缺一块,便一同与你讲了。”
我无语:“……”
心这东西对于仙人妖都非常重要,不知段灼缺了的这块究竟是去了何处。
不过我也懒得深问。
我知晓段灼的毛病,段灼也知晓,我知晓他的毛病,但他也并未说什么。
只是垂眸轻轻拂去书面上的灰尘,他比从前高出许多,只看着他的发旋,都让我觉得他似乎有些委屈。
但我一向认为,“委屈”这样的神态并不会出现在一个青年男子身上,故而我觉得,段灼还是小孩。
像是为了证明我并非故意苛责他,我又说:“此书为仙界上古通用心法,若字句活通,对修为增长有所裨益。”
其实不然,这只是一本仙界的规章典籍,当初伏羲帝挨家挨户给仙界人人都发了一本,要求大家字斟句酌熟记,为各仙所恪守。
此物是我爹娘传下来的,到我这辈,翻看两页不到,我便呼呼大睡。
这玩意太好催眠了,送给段灼让他也睡个好觉吧。
段灼像一棵沉默寡言又令出必行的老树,只点头答“是”,对我的胡编乱造也不疑有他,怀中抱着那枯燥无味的书退下了。
其实我不相信他能在五日之内将书中的内容背下来,不过他没提,我也省得多说些话。
段灼与别的弟子不同,他们或许会与我讨价还价,而段灼则是将我所说都记在心中,尽力而为之。
我起身走了两步,又伸了个懒腰,一个早晨的时间我都坐在这里,去听弟子们在玲珑镇中所经历的事,难免浑身不活络。
我走到门外看着一地落花,想起了最初我为何会收徒。
碧水瑶台从前是我爹娘的住处,而仙界的人死后只能剩下些灰烬,那时我年幼,云恒的父母帮我的爹娘立下衣冠冢,离碧水瑶台有些距离,却能隔云相望,我年年会去拜会。
后来一个人太寂寞,修行之余,我便下山化作寻常的人间女子四处溜达,而路边的乞丐少年是我收下的第一个弟子。
第4章
乞丐少年的眉眼有四分像芜奚年少时。
不过我对他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那时他与我说会努力修炼,成为于世间有用之才,来报答我的恩情。
我表面点头,心中却笑,他的师尊我,尚且都没有这样的志向,他又为何会觉得这样就是报答我?
世间有用之才,与我又有何干系?仙并非都是心怀大义的,尤其是我这种仙。
不论我对他这样的想法是何种态度,但后来我知人终于有一日是会变的。
他忘却了曾经许下的誓言,变得蛮狠无理,那日他与旁人一起在后山竹林中欺辱段灼,我看着心烦,就一并赶下山了。
我最初收徒,不过是自己一个人闲来无趣,云恒日日也忙,我不能总叫她来与我闲谈解闷。
谁知,收的弟子也一样让我觉得无趣。
但我以为,人仙魔性情各异,或许这个无趣,那个便有趣了呢?
我照着芜奚的模样收了许多徒弟,与他眉眼相似的,与他脸型相似的,与他身形相似的,偌大的碧水瑶台成了巨型的芜奚周边收集地。
段灼,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他与芜奚少年时也是最像的,起码七八分,像到我怀疑他是芜奚同父异母的妖族兄弟。
但他们之间的年纪差太大了,芜奚比我都还大上几百岁,当他爹还差不多。
段灼从少年到青年,从无法自主收回耳朵尾巴,到如今能够灵活收放自如,不过偶尔还是会在我面前无意间露出耳朵尾巴。
他也长成了芜奚长不成的模样。
寝殿外的庭院中有几棵仙气飘飘的桃花树,我总以为是季节的缘由,那树如撒盐般,花四散飘落了一地,将庭院外的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绒被。
在纷纷落花中,我却看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与满地的桃花看起来并不协调。
他的腿一瘸一拐,缓慢移动着,手中不知拿着什么。
我原以为段灼早就走了,谁知他还在我的庭院里。
他背对着我,落花纷纷,枝头有鸟雀在轻轻叫着,我走近了些,段灼似乎才感觉到有人在他身后。
段灼是妖,故而在修行方面无比笨拙,就连最基本的凭气息感知万物存在,他都未曾学会。
走近了我才发觉,他是在扫地上的落花,方才在殿中,段灼顺着我的目光往屋外看去,他或许以为,我在意这满地的落花。
我问道:“你为何还不走?”
参天的树,如烟的花雨,将我与段灼网在其中,我的衣袖上,他的衣袖上,都是白中带粉的落花。
段灼闻声,回头看我。
他一只手拿着方才我交给他的书,另一只手拿着扫帚,他经过的地方,落花也被扫做成了个团子的模样。
碧水瑶台仙泽缭绕,仙山十年如一日,万物受仙气哺育,四季如春。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①。
花时时落,时时生,叶也时时落,时时生。
我是懒散之人,少有去管这些落地的花花草草,万物生存有道,既然落于地面,想来也有花草的道理。
但最重要的还是我懒得去侍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