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为什么？”方东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却怎么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王颋深吸一口烟，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那次回到岛上，干爷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也隐隐察觉到许爷已经背叛了他，于是让我尽可能接近方启庭，获取他的信任。”

“干爷知道方启庭已经得知自己的太太曾是方家养的蚌人，并且在暗中调查有关鲛珠的线索。方家原本多年来只有养蚌人种珠这一种方法，为了能治你的腿，干爷决定铤而走险，将方家剩下的四分之一颗鲛珠和记录蚌人情况的记录本给了我，让我在方启庭身边暗中调查能得到鲛珠的其他可能性。”

“所以西姆自焚和丽莎的献祭都和方启庭有关？”南梦醒来就听见二人的对话，忍不住疑惑问道。

见王颋受伤，她起身找药箱，王颋摆摆手说：“不用了，南小姐。”

“你撑住，我已经看见海岸线了！”方东把速度开到最大，但海岸线依旧远得遥遥无期。

南梦没找到药箱，于是蹲到王颋身前用力按压着伤口，但还没几秒，她手缝中就溢出了鲜血。

她哀伤地看向王颋，王颋虚弱地笑起来，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但在走之前，他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讲完。

“阿东，你听我说，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方东强忍着痛苦，他不想听，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丁伍在东南亚有个组织，称为蜘蛛帮，这伙人分布于东南亚各个地方，三教九流，做什么的都有。据说方启庭曾用这股势力解决过不少麻烦，而更重要的是，他在利用蜘蛛帮寻找关于鲛珠的线索，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其他门道。”

“这边的渔民中间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海底有三只老蚌，老蚌连接着神的住所，神会在这世间选择神使，并传递给神使祂的旨意。神使完成旨意的内容后，便可以进入那个世界，实现自己的愿望。”

“阿东，南小姐，你们觉不觉得这个传说和蚌人的谵妄现象很像？”

南梦点点头，西姆和丽莎都曾多次提到过“神”和“ta们来了”这种话，还有方家祖籍里提到过的那句“见海市，通阴身”。

他们之前也推测过海市是另一个世界，正与这个传说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西姆的自焚和珍珠工厂的献祭都和这个传说有关，而最后一只老蚌，据说便在牢山，这也是为什么方启庭需要南小姐一起去牢山的原因。”

南梦问道：“可为什么丁伍要请我配合，而不是直接绑了我？”

王颋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南梦擦了擦他头上的汗，掀开他的衣服，发现伤口周边开始泛白，这是伤口局部坏死的信号。

方东焦急道：“马上就到岸边了！”

“南小姐，帮我再点根烟。”

南梦从王颋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王颋深吸一口，闭上眼。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但西姆被救下来后性格大变，谵妄现象也随之消失了，方启庭推测“神”会对“神使”进行监控，当“神使”脱离了“神”的掌控或是不再虔诚，她便去不了另一个世界。”王颋声音越发虚弱。

“他怕强行控制你会打不开牢山通往海市的路，所以希望你配合。”

王颋从内兜里掏出一个染着血的手机，递给南梦，“干爷曾给过我一本册子，上面记录了方家这么多年研究蚌人的记录，我全都拍了下来，希望能对你们有用……”

“你别说话了！”方东把救生艇直接开上岸，一把抱起王颋，跌跌撞撞地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荒芜的沙滩，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人烟，身后海浪拍打着礁石，王颋望着海岸线上刚升起的太阳，轻声说了句。

“阿东，放下我吧。”

第80章 很久前，他听孤儿院的老……

橘黄色的太阳落在王颋的瞳孔里, 他伸出手，想最后一次感受阳光的温度。

很久前，他听孤儿院的老师提起过，人死前会重复过一遍自己这一生, 等过完了, 也就是这辈子结束的时候。

王颋想起自己的童年。

他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 被孤儿院养大。

孤儿院在偏僻的小县城里, 是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地方, 破败的大门，摇摇欲坠的楼梯，如同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刚出生就被扔在孤儿院的门口，那是个寒冷的冬日，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也没有姓名，孤儿院的老师从包着他的棉被里看见一个绣着的“王”字, 于是便给他取名叫王挺, 希望他能挺过这个冬天。

他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直到十岁那年的冬天，他的命运开始悄悄改变。

一所不被人关注的孤儿院在十几年前缺食少穿是常态，因此孤儿院的老师会带着年纪比较大的孩子在街上捡瓶子和纸壳换钱, 王颋便是其中的一员。

那天很冷, 早饭依旧是放着几片绿叶的米粥, 王颋喝了一碗粥没喝饱，但孤儿院的孩子太多，像他这种身体健康的孩子甚至都不常见, 更多的是残疾或智力低下的幼儿。

老师说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学着照顾弟弟妹妹，于是十岁的王颋舔了舔碗底，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暗示：他已经吃饱了，要把剩下的食物分给弟弟妹妹。

吃完早饭，老师照例领着他们去街上捡废品，王颋是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师便让他和其他孩子一组，在对面的街捡废品。

天太冷了，如刀一般的冷风刮进他单薄的棉衣里，天空灰暗暗的，乌鸦盘旋在枯枝上悲鸣，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在垃圾桶里翻找着能卖钱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