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引(145)
也许是因为天冷街上没人,一个小时下来,他也没捡到几个瓶子。
“哥哥,我们可以去市场那边捡,那边人多。”
说话的是花花,花花比他小两岁,也是生下来就被遗弃在孤儿院的门口,因为被遗弃时穿着件花棉袄,因此孤儿院的老师给她起名叫花花。
花花的小脸通红,怯生生地指着马路对面的街,王颋转头看了眼老师,见她没注意自己,犹豫着又看了看街对面的市场。
他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但今年冬天太冷了,往年还会有不少社会爱心人士送来棉衣和食物,可也许是县城一日比一日破败,渐渐已被人们遗忘,导致今年收到的救济物资都比往年少。
可孤儿院里的孩子却越来越多。
王颋望着不远处市场里热气蒸腾的早点摊,舔了舔干涸的唇,下定决心般地拉起花花的手往马路对面走。
他就去看看,如果没有能卖钱的东西就回来。
王颋心里暗想着,拉着花花走进市场,市场里明显比外面要热闹,来买菜的大爷大妈游走在摊贩中间,旁边的早点摊散发出浓烈的食物香气,他摸了摸已经开始咕噜噜叫的肚子,不由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花花怯生生地看向王颋,“哥哥,我也想吃包子。”
“等捡着瓶子哥哥就给你买。”王颋安抚着花花,忍住不往两边看。
两人沿着路边寻找着能卖钱的废品,顺便捡些没人要的烂菜叶子和已经不新鲜了的水果,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宝贝,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哥哥,那儿有包子!”
花花突然挣开王颋的手,往早点摊的方向跑,王颋连忙跟了过去,看见早点摊的桌子上有上一个食客没吃完的半个包子。
包子是肉馅的,还泛着热气,王颋咽了咽口水,趁着没人注意,鬼使神差地拿起包子迅速塞进兜里。
两人走到没人的转角,他拿出包子,心怦怦直跳。
包子已经凉了,但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王颋舔了舔唇,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他掰下一小块包子放进花花嘴里,花花兴奋地拍着小手,夸赞道:“哥哥,真香!”
王颋笑起来,笑着笑着,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别扭的情绪。
老师曾说过不问而取视为偷,那他这样是不是算偷东西了?
他突然明白了那种情绪是什么,是羞愧,是自卑,虽然又穷又饿,但他不想做小偷,也不想拿别人吃剩的食物。
那半个包子像是一根针,深深刺痛了他的羞耻心。
他想和其他孩子一样,能吃饱肚子,能正常上学,不用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出来捡废品。
为什么就他们没有爸妈呢?
王颋捏着手里的包子,恶狠狠地砸向远处!
“你还我包子!”花花大哭起来,挣开王颋的手就往马路上跑,王颋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拉住花花。
他摔倒在地,眼见着花花就要跑进车流里,懊悔大喊:“花花,别跑!”
下一秒,原本要撞上花花的车突然停下,车门打开,两三个黑衣人簇拥着一名长者将花花抱了起来。
王颋抬起头,看见老人把花花放到地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慈祥地递给花花。
他迅速爬起来,将花花拉到身后,老师说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小孩子吃了是会被拍花子的!
那老人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末了从旁边人手里拿过一袋包子,递给他。
王颋没接,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老人看。
他小声朝着身后的花花说:“快跑。”
只要花花能逃走,他就算死也要拖住这些人,老师让他看好弟弟妹妹,他不能食言。
老人突然笑起来,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王颋看着老人身上厚实的貂皮大衣,突然起了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大衣一定很暖和吧?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老人朝着他伸出手,慈祥地笑了起来,“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看见你们兄妹俩年纪那么小,天又那么冷,不忍心罢了。”
“你们住哪?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
老人的声音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沉稳和平静,王颋稍微放松了警惕,指着右边说:“我们住在那边的孤儿院。”
老人看向孤儿院,点点头,随后弯下腰,和他平视。
打量了他一会儿后,老人突然开口:“孩子,如果让你离开孤儿院,过更好的日子,你愿意吗?”
王颋犹豫着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为什么?”老人疑惑道。
王颋小声说:“老师说我是大孩子了,要照顾弟弟妹妹,我不能扔下弟弟妹妹走……”
老人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后浑浊的眼睛一亮,拍了拍王颋的肩膀,大笑起来。
“好孩子!那就如你所愿,你的弟弟妹妹以后不会再受冻挨饿了!”
王颋舔了舔唇,心怦怦直跳,虽然他不明白老人为什么这么说,但隐隐感觉到老人并不是在说谎。
之后的那几天就像做梦,他从孤儿院搬出来,被人领养,住进宽敞又明亮的房子,虽然房子里依然有不少和他一样年纪的孩子,但他不用再挨饿受冻,也不用再去大街上捡废品。
他被接走那天,孤儿院来了很多车和很多人,他看见那些人抬着许多食物和衣服下来,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给他的弟弟妹妹们检查身体。
后来他才知道,领养他的人是东南亚最有名的商业大鳄——方舟集团的掌舵人,方宗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