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118)
裴后今日没有像宫宴那日盛装, 她只穿了一件浅紫曲裾,头发挽在脑后,周身气度宁静和善。
徽音和上方的苏静好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她回道:“佩儿身后那人,妾不知。”
裴后轻轻颚首,表情看不出喜怒,“广陵实在放肆,予已经罚过她了,你的伤可还好?”
“只有些碰伤,已经无恙。”徽音回。
裴后招手,示意姚兰过去替徽音看看身体。徽音不明所以,坐在原地没动。姚兰轻轻跪在她的身边,搭手在她腕上号脉。
裴后解释:“姚兰是医女,叫她给你看看,予也放心些。”
号完脉后,姚兰脸上浮现笑意,朝裴后道:“宋娘子身体无恙,体健神旺,宜于嗣育。”
徽音:“……”她算了明白了,裴后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主要是想让姚兰替她把脉,探知她的身体情况。
裴后放下心,看徽音一脸无措的状态不禁笑道:“裴家子嗣不丰,予现在就盼着元晞早日有后,他身边如今就你一人,可全靠你了。”
徽音支支吾吾的回道:“妾身份低微……如何能为裴家延绵子嗣。”
“你可听过母凭子贵?”裴后意味深长道。
徽音和苏静好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裴后是何意?
裴后看着徽音惊异的神色,掩唇失笑,看来她那侄儿还有得等。本次甘泉宫之行,徽音本不在列,是裴彧亲自进宫请她加上的。
前日夜宴后,裴彧为了给徽音出气,抢了广陵在城西的田地不说,还在淮南王面前上了一波眼药。她得到消息,淮南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要向陛下请旨让世子和广陵成婚。
裴后轻轻抬手,身着宫装的四名婢女捧着漆盘小步走进前殿,跪在徽音身后,她笑道:“这些补药的你都带回去,记住,每日都要服用。”
徽音哑然片刻,再度俯身磕头,“妾叩谢娘娘。”
“好了,别磕来磕去的。”裴后指着身旁的苏静好对徽音道,“你们姐妹二人也多日不曾碰面了吧,今日就在我这里好好聚聚。”
苏静好起身,走到徽音身边扶起她,脸上笑意真诚:“徽音妹妹,近来可好?”
徽音望着她瞧不出破绽的神情,心中赞叹,她第一次知道苏静好演技这么好,明明两人私下斗的你死我活,面上却一点端倪都不漏,还和从前一样。
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亲热的挽住的苏静好的手臂,言语亲近:“多谢阿姊关心,我很好。”
装样子嘛,她也挺拿手的。两人对视浅笑,眼底波涛汹涌。才出了大殿,两人便动作同步的收了笑,彼此相隔丈远。
苏静好率先开口:“想不到,你运气还挺好。”
徽音从袖中掏出棉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冷淡回道:“希望你的运气也这么好。”
苏静好冷笑片刻,视线如一条阴冷的毒蛇缠着徽音,语调却婉转,“你不会真当相信裴后的话,以为自己有机会能做裴氏夫人吧。”
徽音挑眉,“你怕了?”
苏静好轻笑,轻抚手腕上的翠玉镯子,“我会怕你?只怕你没机会和我对上。”
徽音认识那翠玉镯子,是三年前蜀中敬献的一块天然翠玉,成色极好,皇后命内府雕琢成三件玉镯和两枚玉牌。
玉镯赏给了太子,吴王,鲁王,玉牌赏给了广陵和睢阳,虽未言说,但众人心知肚明,这是给未来王妃和驸马的信物。
看来苏静好和太子感情很好,两人尚未成婚,太子便把这玉镯给了她。
徽音笑吟吟道:“机会是创造,就如你买通睢阳的婢女一样。”
“你有证据吗?或者说,你敢去裴后面前说事情与我有关吗?”苏静好有恃无恐。
徽音没有接话,她确实不敢,从入行宫中以来,裴后便高调的带着苏静好出入各种场合,还让协助处理公务,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很满意苏静好。
她也许也很喜欢徽音,不过这点喜欢都是看在裴彧的面子上。徽音现下是个孤女,而苏静好背后有苏府,徽音是裴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妾,而苏静好是未来的太子妃。裴后信谁,或者说她选谁,不言而喻。
苏静好逼近一步,单手挑起徽音的下颚,手上艳丽的豆蔻妖艳无比,她贴着徽音的耳边如情人间呢喃:“徽音,你斗不过我的。我有权有势,捏死你就跟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只要老老实实回荆州去,我保证不伤害你。”
徽音笑出声。
苏静好眼神发冷,手下用力,“你笑什么?”
徽音打掉苏静好的手臂,目光越过她的身后,唤道:“太子殿下。”
苏静好神色慌乱,变脸速度令徽音惊叹不语。只见她立马换上那副温柔浅笑的表情,回身屈膝行礼,声音柔媚:“太子殿下。”
苏静好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声,她心中焦急,难道太子听到她方才和徽音的对话,对她失望生气了?
想到此处,她连忙抬头解释:“殿下,你听我……”
面前空无一人,只有一阵风卷起一片落叶飘过,苏静好哪会不明白,她是被徽音戏耍了。
“你……”她回头去看徽音,却见徽音已经走到后殿,同睢阳站在一起闲话,目光嘲讽的划过她,嘴角挂着笑。
苏静好脸色扭曲,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走过去。她还没到,睢阳便拉着徽音进入后殿,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指甲断裂,眼神阴毒。
——
临近午时,徽音回到迎风馆,贺佳莹坐在外院等,见到徽音的声音迎上去,得意之色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