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的夫君后悔了(127)
与此同时,孟迟菀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那株魔草开始躁动起来了。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孟迟菀觉得奇怪。
却见下一瞬,剑刃轻轻擦过她下巴,她不得已抬起头,望向月亮的刹那,她呆在原地——
月亮很亮,亮到足以照亮那个手握长剑的青年。
他温润的眉眼慢慢洇出了阵阵潮意,紧抿的唇好半晌才牵扯出一抹笑,勉勉强强,可看上去又好像是释然。
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再也压抑不住,从中飞出——
万象仪盘一直以来紊乱不息的指示终于安定下来。
孟迟菀脖颈被轻轻划出一道血痕,她抬手轻轻抹去。
周围是沉寂的。
唯有惊澜切碎那姑娘长剑的声音尖锐刺耳。
第75章 天地不容。
月光抚慰下的青年顿在半空中, 手中那柄长剑半截是银白的光,半截是黏腻的血。
剑尖与一具身体相勾连,穿透过拳头大的心脏, 将最新鲜的血引出来,啪嗒啪嗒砸向地面。
周围不该是安静的, 可孟迟菀的耳廓中只能听见一阵阵的心跳声,鼻腔中传来的却又是一阵阵窒息。
惊澜切碎那把长剑后又回到她手里,她紧紧握住。
青年偏头看她,那抹勉强的笑意又被擦去了,换上了漠然的神色。
孟迟菀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疑惑:他是在等什么呢?是在等她这位自封的故友的审判吗?
她低垂下眸子, 望向手中安定下来的万象仪盘。
仪盘上那支荧白的箭正指向空中——正是那个心脏被洞穿的身影。而那道身形此刻已不再有半分生机溢出,他身形勾垂着, 像是一个奇怪的符号。
柳苑死了。
而杀他的人正是那个带他找到陵绛宫的人。
“林抒春。为何杀他?”好半晌,孟迟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印象中白衣负剑的人此刻白袍上溅上了大片的血迹,乃至他那张本该洁净的面颊上也染上了几点鲜血。
听到她的话, 他没有分毫波动,仍旧是漠然,若说从前他如春风般和煦, 那么如今便如凝霜般冷然。他静默了半晌, 才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道:“他该死。”
孟迟菀听闻此言,刚想要询问原因,便听他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不妨问问你体内的置命灯。”
孟迟菀神色间划过一抹疑惑,但下一瞬便舒展开了。
林抒春将剑拔出, 那具尸身也缓缓落在地面上。也是在那一瞬间,孟迟菀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道气息顺着充满血腥气的空气飘散至孟迟菀身前,孟迟菀微微睁大了眸子。
是林妤冬的气息。
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林抒春的杀意从何而来。
怎么忘了呢,仙盟附属城中的混世魔王小公子,目无法纪,却无人能收拾他,不仅是因为柳家权势滔天,更是因为,柳苑本人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骄。
但其实也并非是什么名副其实——他的身体里,其实爬满了本该属于真正的天才的灵气。
那一抹属于林妤冬的灵气中,藏着林妤冬的魂灵气息,而这道气息中,满是冬儿绝望的悲哭。
“他人骨血喂养出来的天之骄子,还能算是天才吗?”林抒春轻缓地问她。
历尽千帆,在旁人的体内看遍了世间,孟迟菀终于迟缓地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修真界运行的法则——天才与平庸的家世放在一起,等于死局,唯有权势二字,才能养出世人认可的,真正的天之骄子。
那些从云羡清体内爬出来的无数分身,他们充当魔气的过滤器,将那些净化好的魔气转化为不那么纯粹的灵气,输送到那些从各地搜寻来的天才体内,再由那些天才完成最后的净化,将那些魔气净化为最为纯粹的灵气,输送进如柳苑一般的所谓的天之骄子体内,最后造出一批批所谓的宗门天才。
在这一过程中,云羡清是可以不断再生魔气和灵气的母体,那些天才是最后一道净化程序,只有柳苑这样的天骄是真正的受益者。
陵绛宫弟子榜,第一名堪堪只有元婴修为的真正原因是,元婴以上的弟子都成了天骄的养料。
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的风光无限之下,其实是那些真正的天才日复一日不眠不休的修炼,是掺杂着魔气的灵气在灵脉中冲撞过的痛不欲生,是最后被榨干之后的疯狂以及最终认命的沉寂。
陵绛宫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天才的屠宰场。
林妤冬为了寻找至亲,亲手将自己送进了屠宰场。
“原来你当初说的那句柳苑身上有故人的气息,是林妤冬的气息。你那时,就预备要杀他?”孟迟菀忽然想起来柳苑与林抒春初见时的场景。
“我曾问过他,即便代价是人命,他是否也要得到那个所谓的法器。他说是。于是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身边空无一人,自己也死在我的剑下。”林抒春没有解释路途中发生了什么,轻描淡写地便将几条生命一概而过。
“他们都死了?”孟迟菀问。
“是。”林抒春漠然道。
“他自己知晓自己的灵力从何而来吗?”孟迟菀接着问。
“知晓又如何,不知晓又如何?”林抒春反问她。
孟迟菀抿抿唇,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其实柳苑此人,即便是不知自己身上的灵力是如何来的,也未必就是无辜的,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何况就算不知,他也实实在在是受益者。
“你杀了他,可曾想过自己该怎么办?”孟迟菀顿了顿,才道。
“想过。”林抒春忽然笑起来,又有了几分记忆中的模样,“想过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