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的夫君后悔了(129)
斗转星移,心口的那株魔草开始枯萎,预示着生命的凋零。
可这一次,它留下了种子。死并非真正的死,而是真正的生。
这次没有置命灯了, 这次,靠的是她自己。
仪盘将她的全部灵气都吸收殆尽, 空荡的灵脉中甚至传来几分刺痛,只是这些痛在昏沉的意识中被一削再削,她几乎感受不出来那点痛意。
更为明显的, 其实是浑身的血液被吸纳走的感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正在随着精血的流逝而消逝。
很久没有想起的阿娘阿爹此刻又开始在脑海中盘旋,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开始在放映。
在放映到一张熟悉的脸的时候, 她忽然就顿住了——那是, 她的脸。与她现在的模样相去甚远。
那是没有遇见云羡清之前的她。还没长开,不如现在的她好看,尚还有一些青涩, 但不论怎么看,都比现在的她更有灵气。
她闭上了眼睛, 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精血被仪盘吸收,她也仅仅只剩下最后一丝命在苟延残喘。
孟迟菀觉得自己好像要落泪了, 她又开始开导自己。
这次不疼,好歹这次不疼。而且这次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什么背叛了。比上次好多了……比上次好多了……比上次好多了……比上次好多了……
可是无论疼不疼,她还是会怕死。哪怕知道自己不会死,也会害怕。
无论哪一次,她都是一个人扛过这些风风雨雨。等不来救赎,也等不来幸运。
“孟迟菀,别怕。”
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不来自于任何外人,来自于她自己。
是伽蓝山上历经千辛万苦活下来的孟迟菀的声音。
“别怕……”
慢慢的,很多相同的声音一声声传来,汇聚在一起,温柔而又有力量。她们来自于不同的时间,但她们为同一个人坚持着。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温怜颂注视着她的面颊,看着她嘴角不知为何牵扯出了一抹恬淡的笑。
温怜颂甚至有几分愣住了。这样的笑,她似乎从未见过孟迟菀露出过。那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的笑,比什么都要更纯粹。
活下去。
为了自己。
为了孟迟菀。
林抒春突破掣肘的瞬间,长剑触碰到她心口——
孟迟菀睁开眼,握住了那柄长剑!那双眼睛里是熠熠的光。
精血在仪盘之上晒足了月华,最后凝结出一滴清澈的血,又倒流回她体内。
还未凉透的身体开始恢复热量,枯竭的灵脉又开始生出灵气,万物复苏。
惊澜惊喜地在她面颊上蹭了蹭。
她握住那柄长剑,阻止它刺破她心脏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无论如何,该受的伤还是受了。
她静默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疼痛,抬起双眸,一寸寸折断这柄长剑。
长剑断裂的声音在林抒春听来尤为刺耳可在温怜颂听来确是动人的乐章。
“太好了,迟菀,你没事!”温怜颂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孟迟菀朝着温怜颂绽放了一个再真诚不过的笑容,而后略微抬手,那些长剑的碎片便朝着林抒春的方向飞去,其速度之快,像是要将他扎个千疮百孔!
孟迟菀的神色中,是满满的安定。
摆脱了仙魔混血的命格,在新的命格中,她命不该绝。
此前停滞不前的修为来到了化神期,只需要一步就能到大乘期。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人都想要成为天才,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
她甚至可以理解云羡清。云羡清想要飞升,是想要执掌自己的命运,想要挣脱开尘浊这个名字,想要脱离云家。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人,比自己更能给自己自由,而能给自己自由的,不是任何人或者感情,唯有力量。
碎片自然是被挡下了,但孟迟菀也不恼。
“你是之前的那个魔僧?”她问的是眼前这个顶着林抒春的面皮的人。
“我就是林抒春。”
孟迟菀并不理会他的嘴硬,道:“佛印是你下的。”
“什么佛印?”林抒春微笑着,不管她说什么,都一概否认。
对此,孟迟菀采取的策略是,不管他说什么,一概当做没听见。她接着道:“你曾经同云羡清做了什么交易吗?”
魔僧当初对她说的话好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譬如云羡清要对她做什么,他好像知道她会死在云羡清手里。
他甚至于……好像有些害怕云羡清。
“我听不懂。”林抒春一副死皮不要脸的模样。
“那你去死。”孟迟菀没了耐心,瞬息之间便差点斩落他的头颅。
几乎是毫厘之间,她便可以顺利得手。可惜到底是被躲开了。
下一瞬,便听林抒春的声线变了变:“下次再见——希望你还能活下来。”
分明是当初那个魔僧的声线。
孟迟菀还没来得及品味他这句话的意思。便听见温怜颂锐利的声音传来:“迟菀,快走!”
刹那间,孟迟菀微微偏头,躲过数道法诀!
瞬息之间,她朝着法诀打来的方向望去——几道身影在月色中格外显眼,而其中一道身影孟迟菀是认识的。
云沅岱。
大乘期修为。
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眼下的境况是,一个大乘期修为加上几个她看不出修为深浅的人要她的命。
求问,她该如何逃出生天?
孟迟菀磨磨后槽牙,无奈吐出一口气。
“今夜,不留活口。”云沅岱的声音一如她在幻境中听到的一般,好似并未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