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又争又抢(153)
殷昭只字不提朔宁雪山的事,只低声说:“素素是个好孩子,大虞会记得她付出的一切。”
他说完这话,南启嘉那张惨白的脸上却是连冷笑都没有了。
原来,他让云素走进她的生命里,让她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就是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大虞会记得”。
记得什么呢?
没有人会记得这样一座了无生趣的宫宇内,曾有过那样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往后世人只会在那没有温度的史书上,瞥见对这位和亲公主不过寥寥数十字的记载。
南启嘉垂下眸子,再想不到还能与眼前人争辩些什么,她背过身去,凄然道:“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不必再见。”
挂在窗檐下的小铃,被过窗的微风吹得摇摆作响,那声音在这无尽的暗夜中异常刺耳。
殷昭长久地望着她,忽然嗤笑一声,抬手至半空中,又无措地放了下去。
“你在李严坟前遇到的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或许我该问,那个女人从朔宁跑回郸城后,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那个叫掩玉的女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她,鬓角上青筋微跳。
南启嘉厌倦了这种压抑诡异的气氛,她再不愿和他虚与委蛇,索性把话说开了。
“她让我回去问问我的夫君,听话投降的肃军,究竟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朔宁雪山上,你残杀十万李家的降军,诬陷我父兄通敌叛国,让他们含冤落狱,至今生死未明,虞军过境,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她把心底那件最悲伤的事,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好似这样就可以掩饰她内心深埋的凄痛和哀伤。
殷昭没有做任何解释,只微微侧头,自嘲似的笑着问她:“所以,你就信了她?”
南启嘉道:“我信她。”
他不再与她多言,反正他不管说再多,她都不会信他;他不管做再多,她都只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去恨他怨他。
殷昭在南启嘉那里,从来都不是必须的选择。
“我没有害你的父兄,雪山上的事,我别无选择。信不信随你。”
留下这句话,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承元殿。
南启嘉杵在原地,放肆地大笑,笑过之后满脸泪痕。
黑夜似幽深的坟墓,猖狂地要将黎明之前的所有全都吞没。
而在此夜,殷昭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慕容长定的邀约。
第88章
云华台的门大开着,慕容长定备好了酒菜,已坐在案几旁等待着他。
殷昭淡漠地嘲讽道:“还吃得下,挺好。”
慕容长定示意他坐下:“难得你愿意来,自然得备下好酒好菜款待。”
殷昭坐定,问她:“什么时候走?”
慕容长定说:“天亮以前。”
“嗯。那你想怎么走”
“你看着办吧,随你喜欢。”
殷昭顿了片刻,道:“那就鸩酒吧。那个不会太痛苦,也不会像悬梁死得那么难看。”
“好不好看,又有什么打紧的?反正你从来都没正眼瞧过我。”慕容扯着唇角苦涩地笑了笑,又道,“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年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殷昭不知如何回答,只端起食案上的酒樽,沉吟道:“慕容长定,世间之事,不是每一件都有个究竟和缘由。”
如果他能知道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也不至于被南启嘉对他的态度t左右。
慕容长定问他:“那南启嘉呢?”
殷昭眸中闪过一缕冷意,淡声道:“就在刚才,她还说要杀了我。”
“所以,你也要杀了她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
殷昭举杯,欲饮下这杯决绝的酒。
可慕容长定还是胆怯了,她还是舍不得。
她迅速打落殷昭的酒樽,整个上半身都扑倒在食案上,流着泪苦笑,就连她死,也舍不得让这个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宿敌陪她下地狱。
殷昭只略微有些惊异,并无过多感触。
“等会儿朕让人再送些好酒过来,你给的这杯洒了,不能再喝。不过慕容长定,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她既肯放他一马,他自也会留她性命。
走出寝殿前,殷昭听得慕容长定喊他的名字,转过身去,她的声音绝望又凄厉。
“殷昭,你没有女儿,自然不会明白我和南启嘉此刻的心境。那我就祝愿你,希望你将来也能有一个如珠似宝的女儿,让她长大成人之后也如我和南启嘉一般,嫁给她的仇人,再眼睁睁看她的仇人灭了她的母族。也让你的女儿,不得善终!”
殷昭膝下无儿无女,且因为南启嘉的缘故,以后也不可能有,故他暂不能体会到慕容长定的诅咒有多恶毒,浑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巍峨的背影不多时就淡出了慕容长定的视线。
慕容长定突然咧开嘴笑了,她这辈子还从没这么放纵地大笑过。
她在晦暗的殿阁中央,恨声道:“那就都别好过。”
天亮以后,慕容长定独自一人来到了承元殿。
穆子卿怕她对着南启嘉乱说话,寸步不离地守在主殿外,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
因她来时,南启嘉刚用过早膳,算起时间,该服药了,一名小宫婢端着药碗步入殿内,小声道:“娘娘,该吃药了。”
这阖宫上下,包括慕容长定在内,都清楚帝后二人多年无子的症结到底在谁身上,只有南启嘉一人被蒙在鼓里。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南启嘉已没有心思再与殷昭共育子嗣,自然也就不肯喝那苦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