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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又争又抢(202)

作者:西南村花 阅读记录

这冷寂的深宫,若是没了娘娘,可要他怎么活?

正宫偏殿内。

殷昭万般小心地吻了吻殷沅的小脸,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这一日,又熬过去了。

踏出殿门,高敬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陛下,适才幸月姑娘来过,说有些话要对陛下说,只是等了许久不见您回来,臣又想到她毕竟已为人妇,在宫里久做逗留总是不好,就让她先回去了。”

“嗯。”殷昭问,“那你问她了吗?她要对朕说什么?”

高敬道:“她今日看过娘娘,觉得娘娘太喜欢胡思乱想,跟她说了好些没头没脑的话。她让臣替她给您提个醒,妇人产后易多思,万万忽视不得。”

殷昭呆滞片刻,叹道:“原来如此。今日早朝前,她也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还让我原宥南尚……高敬,会不会是昨日南府管家去承元殿看她,把南尚早年刺杀我的事告诉她了?”

这般说来,昨夜温存,原是她心怀愧疚,想补偿于他。

可又与她何干?

殷昭抬头看看夜空,今日太晚,穆子卿又说南启嘉最近贪睡,想必她已歇下了。

“罢了,是我以前做了太多蠢事,怪不得她胡思乱想。娘娘身子亏损严重,今晚且不去扰她。”

殷昭勾唇浅笑。

“往后,我们还有一生一世。”

第114章

冷月清辉,朦胧地笼罩着肃穆宫闱。

窗中望月,一丫花枝因风摇曳。

框中人从窗台上滑下,兀自坐在书案边。

那案上,是她能留下的所有。

一双做工极其粗糙的男式长靴,拆拆补补,她辛苦缝制了好久好久。

一串磨损严重的金质铃铛。

就只两样。

她今日所着,还是多年前,她从朔宁战场上穿来雍都的那一身玄色骑装。

她将头发高高束起,挽成最简单的男子单髻。

整张脸上,唯一的妆饰,便只有那一抹娇红的口脂。

一晃经年,大梦如昨。

这一生,就是个荒唐的错误。

她最亲的人,心中只有国家大事。

她最爱的人,亦爱这天下远胜于她。

终究是白活了一遭。

南启嘉席坐在毛毡上,眼底没有了任何神色。

那些喜悦的,悲哀的,期许的,落寞的。

“记得那时候,我还很小,总爱躲起来。你以为我丢了,急得四下找。你唤我、寻我,真是好生着急……”

她指尖触碰那冰凉的金铃,蓦地想起他找到她时,赤红的眼睛。

她笑言:“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走远。我就在不远处,悄悄看着你。看你着急,我就欢喜。”

与此同时,殷昭也独坐在大殿里那冷硬的皇座上,同高敬诉说他们过去的事。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故意躲起来,想看我着急。我越着急,她就越高兴。小孩子很奇怪,是不是?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揭穿过她,我就爱由着她闹。”

他以为,她还能和他闹一辈子。

血液自唇角滑落至下颌,温热少顷,冰冰凉凉。

更多,更红,似细流汩汩,覆满下巴,蜿蜒在南启嘉雪白的脖颈上。

她强忍剧痛,将双手举过额头,微曲合十,右手搭在左手上,向着正宫的方向,深深鞠躬,行了个最恭敬的揖礼。

痛感即渐麻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乏困。

她看到少年时期的慕容悉蹲在南府外,捡起被她踢出外墙的藤球。

他学着南恕唤她:“姣姣。”

她凶他:“我叫南启嘉。你不许叫我姣姣,只有我爹娘和师兄才能叫我姣姣!”

她看到离园里那个倾国倾城的舞姬,摇头叹气地对她说:“南姑娘,你们习武之人,动作太过硬朗,还是别学跳舞了。”

她嘟起嘴,不悦道:“丝萝,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她到死都不知道,后来丝萝为了慕容悉,拿命骗了她。

她看到素素在花丛里放声大笑,她惊呼:“姑姑,姑姑!你看这里,哪一朵好看?我要摘了送给小蒙将军。”

她就快要见到她了,她会对她说,蒙责很喜欢那朵红色的珠花。

她看到阿娘在缝补她的衣裙,她扑到阿娘怀里,仰头问她:“阿娘,你看我今日这身,像我昭哥哥吗?”

阿娘笑道:“我们姣姣穿骑服,可真是好看!”

她便赖在阿娘怀里撒娇:“我才不要好看,我只要像昭哥哥。”

她还看到了李严。

他在南府门下站着,满目苍凉。

他求她:“姣姣,我带你走。”

如果李严能够选择,一定也不希望能在另一个世界与她相见吧?

她心疼澈儿,更心疼体弱多病的沅沅。

不知她离开以后,殷昭能否善待他们。

可她最后想起的,还是她的夫君。

那个给过她温柔和伤痛的人,那个与她纠缠了一生的人。

她不想让他死。

舍不得。

即便与他早已是恨海愁天,她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绝了南尚谋害他的心思。

因为曾在洒满月光的大殿中央,她也无比爱怜地抚过他眉上那道抓痕。

她答应过,要拿命对他好。

她仿佛看到在十几年前的雍都城外,他们在马背上,相互向对方行揖礼。

那时她以为,只能送他到这里了。

岂料后来,又陪他走过了这一生。

与他纠缠了,这整整一生。

她将额头抵靠书案边上,微启唇瓣,最后唤了他一声,

“昭哥哥。”

再没了温度和知觉。

双眸闭上那一瞬,还如沉睡时一般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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