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暴君攻略后(257)
连浑身脏污散发着恶臭的孩童被母亲抱来时,崔神秀也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办法呢不介意污秽沾染了她的罗裙。
她柔声安抚,娴熟地检查孩童身上的红疹,侧颜在烈日下一照,竟有神一般的光晕。
“好了。这药膏带回去,日日抹上三回就成。”
“多谢,多谢。”其母接过慢慢停下闹腾的孩子,崔神秀又在她额上抚一把,将腰侧被小手拽住的符信拿开,轻笑,“不哭,吃糖。”
“崔芸女郎……当真是活菩萨啊!”随同而来的老妪见孙女平安,颤巍巍地跪拜下去,泣声磕头。
如同惊雷,青青头晕眼花。也是这一瞬间,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彻响在脑海里。
难道系统口中的“白月光”,不是别人,而是这个褪去崔氏贵女身份、以“崔芸”之名普济众生、赢得了军民由衷爱戴的……崔神秀吗?
“娘娘?”
小六见她久久不回,从外头寻来。
“外头可通行了,还是小六载娘娘去罢。”
青青回神,大脑嗡嗡响,几乎是仓促登上车,“小六…到了大营,你帮我传个信。”
“……别告诉他我来了。”
“…诶。”小六瞅了眼那被众人环绕、光芒万丈的“崔芸”女郎,低叹一声,扬鞭催马。
第102章
李肆箱底捧出青铜镇厌镜与璎珞圈。
“我等不负使命,这两物,俱已加持《十二因缘咒》与《净天地神咒》,依陛下所言,应可成阵。”
燕玓白审视片刻,确比上回精纯,颔首道:“做得极好。”
李肆见帝王面色尚可,一时忘形多嘴:“陛下怎不与娘娘同住?臣等来时相邀,娘娘亦不肯同行。”
帐内气氛一凝。
贺兰容适时提醒道:“李兄,天子立后,六仪未行,纳征之礼未备,依制不宜相见。”
时人婚仪t繁琐,天家尤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大婚同牢之前,依礼不得相见。
李肆这等行伍粗人,只道名分已定便可,哪知其中关窍。此刻经贺兰容点拨,方才恍然——怪不得皇后娘娘婉拒同来,原是在避嫌!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脑门,咧嘴笑道:“原是这般!喜事,大喜事!”
燕玓白面色更沉,贺兰容微微摇头。果然,下一刻便闻帝王冷声:“自去领符信,待雍州决战。”三人即刻被挥退。
贺兰容听着帐外渐远的谈笑,肃穆的面上掠过一丝宽慰。他转回身,见燕玓白仍立于案前,想起皇后这些时日悄无声息地避开他与屋引叱罗议事,终是于心不忍。
他斟酌:“陛下,那支金胜……可还需添些珠玉点缀?”
几乎无人知道。这些时日,燕玓白除却军务,所有心力都倾注在那支金胜步摇上。此乃燕晋旧制,帝赠礼器,后回馈腰带,以为盟信。
然燕玓白始终独自打磨金胜,从未示意青青缝制腰带。
贺兰容半月前曾偶见那物。与工匠呈递的半成品不同,陛下手中那支,自选料到锤揲、镶嵌,皆亲力亲为,带着生手特有的朴拙。凤鸟初具其形,正中赤玉也已嵌稳。
再经打磨,这支象征承天应运、母仪天下的金胜,便将在燕晋史册中再添一笔。
如今雍州在望,登基大典与婚仪所需诸般器仗陆续齐备,可陛下却从不提及金胜去向。
贺兰容心下正疑惑,却见燕玓白仿佛就等着他这一问,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
“依你看……女子是否都偏爱多些珠玉点缀?”
贺兰容一时语塞,不解其意。他小心观察,见少年帝王面上虽不显,耳根却已漫上薄红。
“……”
少帝与他们这些将士一处时,是个有勇有谋城府莫测的合格帝王。虽武艺不如他等,却十分敢闯,制定战略更是精巧。再实战上几年,这武艺也能提上来,恐怕不逊开国先祖。
可只要一提到小皇后,燕玓白身上那股味道顷刻就微妙了。喜怒都十分直接地表现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原本以为这些天对皇后有意无意地躲避是为大战,考虑大局。现在来看……根本就是既想被皇后发现,又给怕被皇后发现他偷摸打金胜,不好意思么。
虽长得坚毅粗犷,贺兰容的心肝却截然相反。他心灵福至道,“皇后娘娘朱颜玉容,本就极美丽。无论珠玉多与否,都无可与娘娘争辉。”
果然,此言一出,贺兰容就见少年眉头一展。
燕玓白指腹反复摩挲着案上那只檀木长盒,察觉到情绪的外泄,猛然冷道:“凉州城内的阵法可已周全?”
他问的是那些陆续放入城的道士。
“九履一,左三右七。五石九枚,地缚阵成。”
此乃一道人所献之法,言以法器埋镇九九八十一日,可缚灵定魂。
燕玓白的指尖在木盒边缘停顿。
盒中之物,是他数月来于军务倥偬间,一点一滴亲手锤凿出的心意。而凉州城内,他授意布下的却是针对她的镇厌之阵。
这矛盾撕扯着他——她身上那些寻不到解释的异样,杨柳青对于他质问的回避。
两人虽然默契地不提龃龉,可燕崇与梁氏的故事一被反掘,燕玓白陡然感到了危机。
燕崇晚年为方士所惑,几倾国祚。皆因梁氏的不可控。
回家?
想得美。
是梁氏先招的燕崇。亦是杨柳青先招的他。回哪门子家?
“陛下?”
贺兰容一唤,燕旳白自思忖中回神。
他敛眸,下定决心般将木盒揣入怀中,“朕回城一趟。若有人来寻,只说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