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249)
穆清泓涩然轻笑,眼中亦漫出丝丝波澜,“如此死水一般过了六年吧,那个除夕夜,宫廷宴会觥筹交错,花好月圆时,姨母与那人再重逢了。
许是借着酒意,两人互诉了衷肠,又或者还发生了些别的什么,总之,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他们离经叛道,他们不该如此!”
穆清泓说着说着突然双瞳瞪大,越说越激动。
许久,才又缓了情绪,语气中多了一丝淡漠:“总之后来,姨母觉得对不起夫君和阿姐,还有别的什么人吧,于是就从摘星楼跳下来了。”
穆清泓莫名一声轻笑,似是悲,又似是畅快。
魏璋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他并没有闲情逸致关心旁人的事,更没有心事安抚旁人,他一贯如冰的眼神盯着穆清泓等他接下来的话。
穆清泓讪笑着摇了摇头,“姨母到死都没放下那人,性命垂危之际,她将那匹她自己疯癫是裁做嫁衣的双鸾锦给了阿姐。
她抓着阿姐的手,要阿姐将来必要寻一心爱郎君再嫁,否则宁可此生不嫁。
那时年幼的阿姐能懂什么,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娘亲,只知道哭,不停地哭。
姨母血淋淋的眼睛逼视着她,掐着她的脖子逼她发誓,发誓宁死也不嫁无情郎。
阿姐就在丧母之痛中,举起满是生母鲜血的手,发了誓。”
当初穆清泓也在现场,他躲在母后身后看见过姨母死之前有多凶。
生死离别之际,母女之间没有最后的温情,没有母慈子孝,只有姨母断气前的强逼。
他记得,当时的阿姐被掐得脖子伸得老长,身体却瑟缩成一团,吓得连发誓的时候都牙齿打颤。
“可能当初的画面对阿姐的刺激太大,阿姐不敢忘姨母的嘱托,才对那件嫁衣格外放在心上吧。”
魏璋沉默两息。
薛兰漪骨子里是个倔性子的女子。
不会因为幼时一句誓言,一句恐吓,就如此看重那身嫁衣的。
她看重的,约莫是她娘亲那点关爱。
虽然她娘死前对她发狠,逼她发誓,但显然是为她好的。
一个常年得不到关爱的孩子,又怎会不珍重如此情谊。
哪怕这情谊带着刺,也恨不得放进心尖上。
魏璋摇了摇头,起身,缄默着离开了。
“姐夫!”
穆清泓生出勇气,叫住了他。
他望着魏璋的背影,知道魏璋可能并不认同他最后的结论。
但他觉得魏璋一定比他更能了解阿姐内心的想法,因为他们才是一样的人。
穆清泓默了默,“我觉得,如果姐夫愿意,姐夫会比宣哥更懂如何爱阿姐。”
这一句话,穆清泓不是为讨好魏璋的。
阿姐看似明媚,但其实她和宣哥是不一样的。
宣哥是真正在父母之爱中长大的孩子,他的明朗是自内而外的。
也许阿姐就是向往这样的完美人生,才会那般爱慕宣哥。
宣哥待阿姐也的确堪称完美的情郎。
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宣哥尽管极力照料阿姐的情绪,但毕竟不曾经历阿姐的经历,想要感同身受是很难的。
魏璋和阿姐才是有着同样经历的人。
如果他愿意,他会比任何人都知道阿姐内心深处最渴求的是什么。
“姐夫,阿姐这半生遭受的磨难不比任何人少,待她好些吧。”
魏璋脚步微顿,没有回话,也未回头。
须臾,步伐如常离开了。
穆清泓站在空寂无人的夜里,却有些眼酸。
当今世上,可能没人比穆清泓更清楚阿姐这半生到底遭遇了多少坎坷。
换做任何一人,在经历过亲母厌弃、跌落泥潭、朋友爱人一个个离开身边后,都未必有勇气继续明媚地活下去。
穆清泓明知阿姐此生多磨难,却还往她头上泼了冷水。
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他,没有办法。
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不仅没办法,他还要极力促成阿姐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穆清泓心里五味杂陈,朝着寝房的方向,双膝一软。
“阿泓!”
月娘方才在偏院就听闻有人跳楼,匆匆赶来,正见穆清泓白皙的脸上眼眶通红,身如浮萍歪歪倒倒就要跪下。
月娘忙上前搀扶住他,“是不是魏国公又欺负你和阿姐了?”
月娘依稀看到走进夜幕里,那高大的玄色背影。
她不怕魏璋的,反正她无牵无挂只有一条命,这就撸起袖子打算上前和魏璋理论,“这狗贼是不是又逼你做傀儡皇帝了?我去跟他说我们不做,反正要命一条……”
“月娘!”
穆清泓赶紧拉住了她的臂膀,紧紧扣着,生怕她再上前一步,“t魏、魏国公没有欺负我们,我只是在跟国公爷讲阿姐的事,有些、有些感慨罢了。”
月娘刚进门时,其实也听到穆清泓讲的那些话了。
意思是,阿姐的娘亲因为喜欢上了别人,所以郁郁寡欢,跳楼自缢了?
这样说来,其实最无辜的是阿姐。
明明什么都没做,生下来便注定成了娘亲的枷锁。
月娘也是孤儿,能体会没娘疼的感觉,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和得到过却一夕坍塌又不一样。
一落千丈,会更痛吧。
何况她有阿泓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而阿姐,明明有那么疼她的宣哥,只差一步就成亲了,如今全被魏国公毁了!
“魏国公造这样的孽,报应不爽,将来也不怕孤家寡人,死无安生之地!”月娘越想越气,又想冲上去理论。
穆清泓赶紧抱着她拦住她,“月娘,月娘,你别激动,我讲的不全是真的,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