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250)
他重复最后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月娘感觉到穆清泓的气息越来越虚,俨然是情绪起伏过大,这会儿子体力耗尽了。
月娘才赶紧收敛了情绪,扶住穆清泓,“阿泓,你到底怎么了?”
她欲给他擦额头上的虚汗,穆清泓压了下手,“没事,走吧。”
他有些颓丧,月娘再顾不得别的,扶着穆清泓往偏房去。
两人走在寂静无人的湖边,一路无话。
前方的路越来越暗。
没有灯笼照明,看不清这条路的终点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是宫灯璀璨,亦或是万丈深渊。
穆清泓缄默着走了很久,突然问月娘,“月娘,你想听这个故事真实的模样吗?”
月娘摇了摇头。
看穆清泓的神情,她预感故事本来的模样可能比方才听到的更纠葛。
多听一次,无非是对亲历者多一次凌迟。
她不想听。
这一次,穆清泓没听从她的意见,自顾自道:“我再跟你讲一次吧,你要记住这个故事里每一个人,万一……万一我将来有什么事,这个故事是你的保命符。”
“阿泓,我不听。”月娘捂住了耳朵。
穆清泓讪然一笑,“当初啊,赵家众姐妹,我母后和阿姐的娘性情相投,最是亲近。
母后啊恨不能把宫中所有珍奇异宝,珍馐美味都分享给姨母。
还曾私底下开玩笑:若是皇后之位也能分一半,定要把姨母一起拉进宫,同她一起劳心劳神才好。
我母后啊还真是金口玉言,后来真的把姨母接进宫了,再后来……”
穆清泓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颤抖。
湖边夜风阵阵,将他的话吹散了……
丝丝缕缕的凉风带着潮气,吹过湖面,吹过回廊,也吹进了寝房的窗户缝隙。
那些话好像又在薛兰漪的脑海里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
薛兰漪坐在内室的罗汉榻上,一边僵硬地摩挲着破碎的嫁衣,一边想着过往。
很多年来,她其实无法理解娘亲为了那一段所谓的缘分,伤人又伤己。
薛兰漪也不明白世间新鲜事物万万千,为何要为一人困守六年,最后落得疯魔,遭人唾弃,跳楼自尽的下场。
而今日,穆清泓最后那句话,让薛兰漪恍然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了那样一个怪圈。
她也正在为一人寻死,为一人不顾一切从云端阁楼跳下去。
她好像已经不知不觉步娘亲后尘了。
世间事物万万千,她要为一段缘分困守一生吗?
同样的问题,薛兰漪问自己。
她目光涣散,靠在窗边想着。
身后,窗纸上映出一人的身影。
影子缓缓靠近,越放越大,渐次笼罩住她。
周围的空气顿时冷肃下来。
薛兰漪警觉地抬起头。
窗外,影子也定住了。
魏璋停在了离窗户两步之遥的距离。
窗户开着一条缝隙,两人隔着窗缝,一人仰头一人俯视。
侧影各自投射在窗户上,一双影子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刚好面面相对,仿似深情凝望。
第90章
空气凝固了片刻。
却也只是片刻,薛兰漪立刻推窗,想要将缝隙合上。
不管有多少理性的考量,只要看到那双沉静深邃的眼,她就只想避开。
她厌恶那沉冰之下满腹的算计,一想到要与魏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浑身寒毛倒竖,每个毛孔都抗拒。
她关窗的动作极快。
嘭——
窗户关严的一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扶住了窗框,卡在缝隙处。
指骨与木窗的碰撞声清脆。
窗外的男人浅浅吸了口凉气。
薛兰漪并不管他,双手仍抵着窗扇想要把窗户合上。
她恨死他了,是他毁了她的一切,她当然不会怜惜他。
她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身体倾斜,倾压着窗扇。
可魏璋的手就是不抽开。
窗框变形了。
薛兰漪手推的位置已经快要合拢,魏璋却用肉身卡出了一道关不上的缝隙。
缝隙里永远有一双眼睛长长久久注视着她,挣不脱,甩不掉。
两人各自僵持着。
薛兰漪听到了皮肉撕裂、指骨碾压的声音。
最后,殷红的血水顺着尖锐的窗棱流下来,像一条条小蛇游入薛兰漪的虎口,渗进她的手心。
她的手中全是来自他脉搏深处的滚烫的温度,细细密密裹覆在她肌肤上。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粘稠阴湿的感觉,更不喜欢被他的气息沾染。
薛兰漪才蓦地松开了手,双目瞪着他,眼中爬满血丝。
“魏璋,你到底要做什么?!”
冷厉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寝房中。
从魏璋的角度自上而下看去。
正见黑暗的缝隙中,姑娘的面容上写满了怨恨、愤怒、颓丧、杀意……
她藏在黑暗里,所表现出的一切与明媚无关。
魏璋仿佛看到了幼时趴在柴房窗户缝隙,日复一日等着娘亲来接的孩童。
从期待,到失落,再到颓丧、怨恨、麻木……
两张脸在此刻重合,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原来,她和他一样,是从黑暗中滋长挣扎出来的人。
她根本不会自己发光。
所以,魏璋用尽了各种手段或是威逼,或是利诱,逼她焕发光彩,她都做不到。
因为,她也需借光而生。
想她重新焕发明媚的光彩,就必须放她去接近太阳。
可……
魏璋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之人。
他既认定了她,又怎舍放她离开?
那么,他到底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