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4)
他看得极深,她快要窒息。
窗台上,蜡烛的火苗被风吹得不停变换方向。
烛光交替照在两人脸上,照出她眼中的拳拳情意,和他眼中的防备探究。
他的大掌越收越紧,薛兰漪视线越来越模糊,眼见火光就要熄灭,重新回到一片漆黑。
薛兰漪的手虚弱地搭上了他的虎口,拉着他抚上她心跳的位置。
“妾心如磐石,不可转矣。”声音断断续续。
然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次强有力的心跳,送进魏璋掌心。
多么可笑的讨好之辞。
魏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指骨蜷回。
“别离开我!”她双手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指,“我想要你,只要你……”
风停了,微弱的烛光最终全然偏向了她。
周围一切,包括魏璋都被吞噬进了黑暗中。
只有她身上披着温柔的光晕。
她自下而上望着他,鬓发微湿贴着清瘦的脸颊,一汪春水中只映出他的模样。
根本就是一朵菟丝花,离不得人。
连呼吸都紧缠着不放,每一次起伏,心尖便蹭着魏璋的指腹。
那是和他的指温截然不同的滚烫。
空气在缓慢流动,微醺。
下一刻,如玉长指捻住了亵衣边缘那抹不一样的温度。
他们俩在少年笑意明媚的画像前行了初次……
薛兰漪以为昨夜她将心剖给他看后,他们的关系可以贴近些。
可是,没有。
若说魏璋从前待她只是冷淡,今早更无端生出了厌烦和避忌。
薛兰漪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柳婆婆看出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腕,“姑娘莫急,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道理?世子准姑娘入国公府,那就是对姑娘上心了呀。”
薛兰漪当然知道深渊底下的人想要够到一片云彩,何其困难?
不过是争一个来日方长罢了。
“无妨。”
长睫轻颤间,她已不见伤神之色,默默收捡了一地狼藉,往书房去。
柳婆婆瞧她身子虚软,就跟了上来。
“妈妈……”薛兰漪顿住了脚步。
昨儿夜里闹得太凶,书房里实在不堪入目,尤其那幅画因动情时被她……
薛兰漪耳垂微烫,“劳烦妈妈先去置些蛤粉过来。”
“蛤粉?”
蛤粉多大用来作画,他们这个院落里都是贱籍,谁还会舞文弄墨不成?
柳婆婆摆了摆手,“院里不曾置办过蛤粉,姑娘要那些读书人的玩意儿作甚?”
薛兰漪没答,卸下一对珍珠耳环给了柳婆婆,“妈妈把此物磨成粉,用温水和得稠稠的送来书房即可。”
“这……”柳婆婆看她不着钗环的模样,有些为难。
虽说世子从不短姑娘的吃穿用度,但确也不会细致到关注姑娘家的贴身所需。
所以,像亵衣、亵裤、月事带这些贴身物件儿常常得拆了旧衣服自个儿缝制,钗环也是,一支素银簪一对珍珠耳环戴了快有三年了。
姑娘脸皮薄不肯主动要,世子事忙,也从未注意过。
“若再碎了这对耳环,姑娘明日素面朝天去国公府,岂不招贵人主子们的笑?”
“妈妈去罢。”薛兰漪很坚持。
柳婆婆只得照办,待到调好珍珠粉,推开书房的门。
一束日光刚好照在墙壁的画像上。
少年的红衣溅满了粘稠的液体,眼角残留着从自上方潺潺流下的泪痕。
整副画卷更全是指甲印,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血迹,光看着都觉得疼。
“姑娘受苦了。”
薛兰漪没应,专心致志半蹲在墙壁前擦拭污迹。
柳婆婆忙将盏和毛笔递给了薛兰漪,“姑娘要补画吗?这画折损成这样,怕是宫里的能工巧匠也补不好的。”
“可以的。”薛兰漪的声音很轻,也很韧。
若非昨夜身子不能自控,她绝不想心里的少年受任何污秽侵蚀,画也不行。
她悬腕提笔,蘸了珍珠粉。
宣纸上擦不掉的污点在她笔尖变成了一片片百合花瓣。
少年在飞花中,重新熠熠生辉。
而珍珠的光点又折射在姑娘脸上,似在温柔轻抚她嘴角眉眼的紫痕。
她虽伤着,却脊背笔直,白皙玉颈似天鹅,端得一副好姿态。
柳婆婆一时想到了“郎才女貌”四个字,奉承道:“姑娘从前在大户人家伺候过小姐吧?一看就是当过大丫鬟的人。”
薛兰漪笔尖一顿。
柳婆婆继续自顾自道,“我远房兄弟也在镇国公府伺候过大少爷,沾染过贵人气儿,就会时不时拿腔作调的……”
柳婆婆话到一半,舌头打了个滚,“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姑娘学贵人主子学得真好。”
薛兰漪莞尔。
她知柳婆婆并无恶意,没打算计较,一边小心翼翼抚平被扣皱的画卷,一边问她:“原来妈妈识得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全家福里怎不见他呢?”
这画上提着“人齐福至,阖家团圆”八个字,圆满之意明显。
可分明少了一人。
“我一个糟老婆子哪懂大户人家的门门道道?不过,就算寻常人家手心手背还分个亲疏远近哩。”
柳婆婆想了想,又道:“我听我兄弟提过一嘴,大公子未过门的妻三年前死了,之后大公子便离了盛京伤心地,直到近两日才归京,会不会因此和国公夫妇关系疏远了?”
“大公子的未婚妻过世了?”
薛兰漪明日就要进国公府,担心犯了什么忌讳,总得多了解了解。
“也算不得未婚妻,听说人死以后,大公子还是执意把人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