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83)
“罚跪而已,鬼哭狼嚎什么?没个体统!”老太君面露愠色。
魏璋瞥了老太君一眼。
老太君当然不知道树下有什么。
可他知道。
如今,薛兰漪也知道了。
不知薛兰漪孤身一人在雨夜中看到此等情景,会作何反应。
魏璋脑袋里并无太多画面。
他从未见过她惊惧的模样,她在他面前总是温柔的、明媚的,亦或是倔强的。
他不清楚她会否也有脆弱害怕的一面。
这种未知,让魏璋无端起了些焦躁,索性起身往皂角树处去了。
雨势越来越大,遮得人视线不清。
这样的雨夜,常有飞禽蛇鼠出没。
年年都有人被淹死、咬死,甚至尸骨无存,也不乏趁乱劫财劫色的歹人。
薛兰漪到底去哪儿了?
魏璋负手仰望着头顶成千上百剧烈颤抖的皂角,影影绰绰。
一滴雨透过交错的树叶落下,恰滴在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
“去,将马厩、护院、库房三处的人都盘问一遍,不可错放一人。”魏璋吩咐青阳。
当年老国公爷同太祖打江山,留下不少一起出生入死的兵士。
后来,这些幸存者以及他们的后嗣大多被收留在府中护院打杂。
他们大多也还留着兵匪时的习性,仗着从龙之功没少欺负府上的小丫鬟们。
甚至强掳回屋做媳妇妾室的事也时有发生。
老太君念着当年情谊,迟迟不曾处置。
可如今薛兰漪也突然失踪,魏璋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青阳听得此话亦是吓绿了脸,连忙领命办事。
周围婆子小厮自不敢看主子们的热闹,纷纷退到了五十步之外。
皂角树下独留魏璋站着,面无波澜看着雷电一次次在眼前炸开火花。
周身危险重重,他巍然不动。
“世子,要不……先将府里的灯都点亮吧。”身后怯怯的女声试探道。
魏璋狐疑侧目。
苏茵对他屈膝以礼。
她今晚本是来给老太君看病的,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薛兰漪失踪的状况。
“不管姨娘此时身在何方,周围亮堂些总能叫她心里安稳,不至于癔症频发。”
魏璋脸上些许不悦,“好好的人,何来的癔症?”
“……”
苏茵一噎。
她早前为薛兰漪望闻问切时,看她精神不济,特意询问了些她的病症。
她知道薛兰漪遇到雷雨天常会做噩梦,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言语动作混乱。
这么明显的症状,世子与她同床共枕三载都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
苏茵想t不通,但见魏璋眼中空无一物,只得细细解释:“姨娘在青楼时,曾在雷雨夜亲眼见过有人吊死在她榻前,那尸体还是姨娘亲手烧的,所谓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害怕也属寻常。”
说罢,天边又一道闪电破空。
电光乍现,明灭之间,照出那双沉静眼中些许波澜。
随即,狐疑之色更浓。
“柳家的何在?”
“奴婢在!”柳嬷嬷慌里慌张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了魏璋面前。
“你说说。”
苏茵的话实在过于天方夜谭。
还烧尸?
薛兰漪一副羸弱不堪的样子,怎会行此等胆大之事?
魏璋自不信这荒诞之言,只问柳嬷嬷。
柳嬷嬷却噗通跪到魏璋脚下,“奴婢也求世子先点灯,好歹哄哄姑娘!”
柳婆婆的情绪要比苏茵更激动。
这样的雷雨夜,加之皂角树上的“千百悬尸”,就是小梅一个正常人都吓傻了,姑娘能好?
“姑娘当初曾半夜被人拉去给老员外冲喜,那老员外就死在姑娘身上,故而姑娘怕黑。”
“四年前的雷雨夜里,姑娘最要好的姐妹吊死在床头,姑娘为保全好友清白才亲手烧掉尸体的,怕雷电是情理之中。”
“姑娘生生死死的经了两遭,若今日再被刺激得精神失常,没个人在她身边照应,她自己怎么扛?”
“又变精神失常了?”魏璋气极反笑。
“奴婢不敢诋毁姑娘!奴婢以命起誓句句属实!”
“姑娘噩梦的时候总爱在半空中胡乱抓,嘴里念念有词的,这不就是……精神失常吗?”
柳婆婆言之凿凿地说着,连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像信口胡诌。
而这每一字钻进魏璋耳朵里,他的胸腔仿似裂出一道巨大的沟壑。
空的,虚的,什么都看不清抓不住。
他行事一贯全盘掌控,在薛兰漪这件事上,他确实不知全貌,所以此时才会生出那种从未有过的心悸之感吗?
他定了定神:“姨娘有此病症,何不早说?”
“姨娘跟世子说过自己怕雷电,想与世子共睡一枕,世子……”柳婆婆声音越来越小,“世子让姨娘不舒服就去找大夫。”
魏璋蹙眉,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柳婆婆又何敢说谎,头伏得更低,“其实,往昔日日夜夜世子只要回头看过一眼就知道奴婢所言是否属实。”
柳婆婆夜里常会进屋给主子续香、续茶。
雷雨夜里不放心姑娘,也会进屋多看一眼。
她不止一次看到姑娘在床榻内侧蜷缩成一团,颤颤巍巍、诚惶诚恐地蠕动着身子尽量贴近世子,却又不敢真的抱他。
世子总爱背对她睡,哪怕有一次回眸,他就能看到惊惧中的姑娘。
偏偏这三年,他都不曾正眼看过她。
“世子,姑娘这三年所求,不过是世子能主动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