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133)
梁禧话音未落,秦惟熙倏忽抄起酒杯朝着她扬了过去。
酒水洒了满面,一颗一颗的水珠顺着她的鬓间流淌下来,梁禧猝不及防间瞪大了眼睛去看她,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秦惟熙冷眼看着她,心中只觉可笑。
在秦家全族百余口人性命面前,在七万惨死的秦家军面前,梁禧实在是太过渺小。可她在苗氏面前说过,她从不是什么圣人,有仇报仇有冤伸冤,她也并非不会秋后算账。
然,秦惟熙却轻飘飘一句:“后宫重地,胡言乱语!”而后她扫向被梁禧紧握在掌心的那所谓的耳珰。
她回忆起那日梁朗的加冠礼,那明晃晃垂悬于梁禧耳垂上摇曳的一对耳珰。
当年先皇在位,由扶桑国进到宫廷的一对奇特的碧玺宝石耳环。先皇便当即送予了先皇后。
那一对碧玺耳珰却是有些寓意的,一只为金镶,一只为镶金,却二为一。
当年赵皇后言那只未镶了金由女子及笄之礼时佩戴,那只镶金的由女子成婚时佩戴,寓意女子从少女到女子时完整一生。
奇特在那副宝石耳珰碰撞到一起时,在阳光的折射下竟会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晕。
如此奇特华贵之物,当年受尽名门世家女子艳羡与觊觎,可这物件在一国之后手中,无人敢盼也唯有羡。最后几经辗转,却在秦氏老国公病逝后的月余,送到了秦蘅之女秦惟熙的手中。
一朝帝王恩宠,皇权富贵。却也一朝大厦将倾,一木难扶。
秦家被抄时,这对当年流传在世家世家之女受尽艳羡与觊觎的碧玺耳珰也随之消失。
姜元馥起了身,冷声道:“梁禧,你失心疯了不成?”
梁禧讶然抬头。
难道她理解错了不成?
秦惟熙也相继起了身,在姜元馥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梁禧:“这荷包颜色……梁姑娘,以你月貌花容如何能配得上这俗物?今日园内女子哪个不是出自簪缨人家,园外的那些男人又哪个不是世家王孙子弟。拿我大夏一国公主身患腿疾一事谈资论调,你是出于何种目的?”她在垂眸看向她手中的荷包:笑道:“荷包素为随身携带之物,你这个节骨眼尚献宝,是临时起意还是故意为之?”
在场的众世家女有聪慧之人,当即便听出了秦惟熙口中的弦外之音。
这是明晃晃的在说梁家姑娘空有皮囊,虚有其表,说白了讲就是绣花枕头。
相比御花园内的“勾心斗角”,真正的修罗场却在东宫。
众文武百官觐见太子完毕,便开始年年如是献歌献舞,美酒佳肴。众臣恭维奉承,各自揣了八百个心眼。
园外那一片清池后,平安隐在一颗大树后,听见御花园内的动静不禁眉头一皱,很快便蹑手蹑脚离去。
他疾步奔于东宫寻到了陶青筠,一脸急切:“褚表哥在哪儿?褚表哥在哪儿?”却无人注意到他一改往日的迟缓,此刻说起话来异常流利。
他今日入宫在皇后娘娘那里见到了褚表哥,褚表哥可是托付了他重大要事的。可现下这些人里,他抬头一扫过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唯有陶表哥、罗表哥和正看着一笔匣发怔的太子殿下,是他平日相熟的。
陶青筠酒过三旬,被平安牵扯的也当即清醒:“怎么了?找他作甚?什么时候你们这么要好了!”
平安当即一手扯住他的衣袖,一手捂住鼻子:“你,跟我来!”
东宫内歌舞升平,把酒言欢,平安声如蚊蚋。陶青筠伸长了脖子去听:“你说什么!”
平安一张小脸急得发红,跺了跺脚,大喊道:“有人在欺负……姐姐与小星。”平安这次卯足了劲,也让坐在不远处随兄赴宴的梁朗及看着一只笔匣正发怔的姜元珺听个正着。
陶青筠不由一愣,平安左顾右盼却不见褚夜宁,当即选择出了庭园。
树冠浓密的一颗老槐树上,褚夜宁正一手枕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闭着眼,大剌剌地躺在那枝出的树干上。
平安绕着庭园找了两圈三圈,急得满头大汗。还是褚夜宁听见了他的气喘声睁开了眼,见是平安,他当即扔掉口中的狗尾草,面色一凝道:“我在这儿!怎么了?”
而姜元珺与陶青筠及梁朗也很快接踵而至。罗聆适才忽见太子离席,本欲随侧。却被众臣绊住了脚,姜元珺抛下一句:“去去就来。”眨眼便没了踪迹。
平安喘息未定,还未开口t,众人便见给褚夜宁当即下了树,疾走如飞的拔腿就向东宫外跑去。
留下平安在原地揉揉眼,问陶青筠:“褚表哥呢?”
而园内,当年有与秦家姑嫂,朱若与秦惟熙交好的女子立时起了身开口道:“今日在宫外梁姑娘不是带着这对碧玺耳环?还着了一身鹅黄轻罗。臣女记得,当年秦姑娘素来喜欢一身鹅黄。”
那本是与李垂榕交好的永泰郡主姜容,忽然开口道:“那又如何?谁保准今日无人撞衣?”她看向秦惟熙:“别人穿不得,这罗家姑娘就能穿得?”
今日来到御花园却一直未作声的裴青忽然站起身走了出来,笑道:“这衣裳撞得巧,衣裳撞得妙啊!”
赵姝含此刻也起了身冷冷看着姜容道:“小星她二人自幼交好,情同姐妹,如何要你来质疑!要不要我即刻去霞光顶请了姑祖母来评评理啊?”
想起身在霞光顶吃斋年佛的皇太后,只要一个眼神就可让满朝文武肃然。
众人顿时哑然。
靖王世子之女又如何,再尊贵能有身在霞光顶的皇太后尊贵?何况这赵姝含是皇太后的母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