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54)
阿兄又说她的秦家叔父的几个未成年堂弟还留存于世,有几人被送往了书香门第世家,有几人则到了武定侯府邸。另陶青筠已身体痊愈,姜元珺已被解了禁令,褚夜宁远赴了西北,姜元馥因雪夜求得派人远赴江南寻她的恩旨,伤了的一双腿也有所好转。朱若也还好
只是大家都还不知道她还活着,他也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害她于死地。一个八岁的孩子,应不会是皇室的手笔,况且皇室已下令将她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阿兄同三哥青筠说与此事,想着要不要与姜氏姐弟与身在庵堂的嫂嫂朱若讲明她未死的消息。陶青筠却想起了那日在澄心庵,太极湖畔见到的种种,一国储君几近癫狂失了心智。
甚至那个时候京中不知是谁走漏了那日朝殿上的消息,城中的小乞丐走街串巷看见皇族的马车都会暗搓搓的称他一声“砚台殿下”。
如此,多事之秋还是先不要讲明了。况且宫中正在大肆追踪可有秦家存留的人。如果一个不说,那就都不要再说了。只要人活着便是好的,想见的人中终有一天会见到。
她忆起年少时的李盛时常会与哥哥烁光相比,嫉妒心犹胜。又怎不会因秦家一朝零落成泥引起泄愤之心。可秦家再无力自保,她身在异乡,又怎能再劳烦远在京师孑然一身的阿兄。
至于,她活着与不活着已没有任何区别,康乐三年的那个寒冬,又有谁幸免遇难。她回信于阿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阿兄似知她心中所想,他说他一定会多加关照,待适当的时机,他会与姜元珺将人送往儋州,那里有罗家阿父的旧友,为人甚是友善。
然而不过转瞬,阿兄在信中与他说,被送往武定侯府的三个堂弟失了踪迹,再之后成了三具白骨长眠于武定侯府那个腌臜地。那个时候,听闻姜元珺险些一剑斩杀了李盛,被阿兄拦下。阿兄说,木已成舟,今为官奴世人皆会认为死不足惜。但有一日秦家昭雪或重现于世,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阿兄在信中连连写下兄之过也。
可阿兄彼时也是十八岁的少年,独身一人在京的第一年。新年始,爆竹声声中,阿兄独自一人在偌大的罗府吃着饺儿与汤团。但她知道,那一年三哥青筠与阿馥他们一定会去。
她泪盈于睫,不假思索地连夜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京师,罗家信件里夹藏着一封,吾兄亲启:名虽各姓,前同生一片土地,后风雨同舟。就如同兄长对他所言。
一颗剔透的泪珠打湿了信纸,留下一片泪痕,她想了想,最后在信尾所留下一句:愿兄长他日金榜题名。
后来兄长果然如全家期许的那般,连中三元,既授翰林院修撰一职。
江南雨巷,小桥流水,细雨轻轻地敲打在青石板上,也何尝不是在敲打着她的心。
苗氏!她要去会一会这武定侯妻——苗氏!
“小姐,不能在吃了!”奉画出言提醒,大声地道。
她这才惊觉口中已塞满了栗子糕,匣子里空了大半,她竟噎得说不出话来。
奉画一把将食盒夺过,忙问璞娘:“茶呢?可有茶?”她一拍额头:“面上忽涌一片窘态:“临走前刚沏好的,愣是忘记拿了。”
马车外的人似有所觉,陶青筠眼波柔软地回头望了望,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掉转了马头再欲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马车里的姑娘。
而褚夜宁也一手抚向腰间,摸了个空,随即他将目光瞥向了身侧的雀舌与九曲二人。
他对雀舌抬了抬下巴,道:“拿来。”
雀舌有些茫然。
他盯着九曲腰间的水囊,又将目光移到了身后那辆马车上。雀舌了然,不觉间张了张嘴巴,随后一把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急越过陶青筠递了过去。
马车里的奉画与璞娘皆是一愣。
奉画最后笑着接过雀舌的水囊,又不忘连连道谢陶青筠。
陶青筠看着雀舌微眯了眯眼:“笑面虎!大魔头!”而后他再朝着马车里扬声道:“八妹妹,喝了这水你的胆子可要比从前再大一些。随你三哥我搅一搅这京城里的混水。”
秦惟熙再是一噎,到底没忍住看了一眼马背上那笔直的背影。
雀舌也眯了眯眼,道了声:“毒舌老三!”
陶青筠勃然大怒:“你!你叫我什么!”
雀舌一溜烟地跑了。
再看罗聆,身在马背上陷入久远的沉思。姜元珺则微微地愕然。
雀舌与九曲二人眼神相交,忽然感觉马上一道凌厉的目光,二人忙低下了头去。
褚夜宁靠近再次掉回马头的陶青筠,道:“拿来。”
“什么?”陶青筠满面狐疑。
“你偷走的夜明珠。”
陶青筠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什么夜明珠?堂堂一国侯爷,你想栽赃于我?”
“盗匪。”褚夜宁呵呵冷笑一声,不再看他。
陶青筠再是哈哈一笑:“不巧,本公子送人了。”随后他将手中折扇“哗”地一开,借着悠然春风,骑着马嘚嘚儿的先行一步。
几人跟在之后,发财也笑着重新赶起马车。
雀舌与九曲二人见人行渐远,雀舌蹙着眉头问:“你有没有觉得这罗姑娘像一个人。”
九曲咧着嘴一脸坏坏地笑:“像甚?像侯府的女主人!像侯爷的心上人!”
雀舌回眸看他,就像看呆瓜一般的神情摇了摇头,一拳招呼在了他的面门上!
“啊!你作甚打我!”
雀舌再不理会他,“呵”地一声健步如飞起来,一臂圈在了罗远的颈上。九曲顺势并拢罗远的双腿,将他整个人横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