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55)
雀舌恨恨地道:“好啊你!装作不认识我们是不是?忘了当年谁常带你下馆子了?走,晚上我们找个酒家,痛痛快快饮一壶!”
九曲哈哈大笑,罗远清冷的面上很快绽放出一个笑容。怀抱长剑的阿肖再一睨三人一眼,很快追上了前面的姜元珺。
秦惟熙伸着头往后看,此时此刻内心竟无比地平和,直到身后那一幕逐渐由大变小,再也看不清晰才缩回了马车。
马背上的褚夜宁微微勾起唇角,放慢了马蹄奔腾的步伐。
一马一车,一前一后,不急不躁地驶向了城中。
靖宁侯府,月黑风高的夜晚。
书房内的桌案上,褚夜宁在烛光下,行云流水般,一笔一画勾勒出一幅画作。
松阳站在案前笔挺如松,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这幅壮丽的山水画。这十年间许许多多个身在边关的夜晚,侯爷无一例外,都会重复着所绘同样一张画作。
回京后有一夜靖宁侯府内烛火长燃,九曲在旁磨墨,出声问:“侯爷您画这幅画做什么?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松阳眉头一蹙,向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褚夜宁却很干脆的回道:“知一个真相。”
一阵春风吹过,烛火弯曲飘动,褚夜宁道:“那人如何了?”
松阳明白,想起今晨在密牢内用一口哑嗓“大喊大叫”的人。
他摇摇头。
“再磨一磨。”褚夜宁下笔的力道一重,头也不抬地说:“去趟江南,去查查罗家这十年间的踪迹。”
松阳忙应是。而后他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映在墙壁上的烛光与一道修长的孤影,而那烛光罩在那片孤影上,很是诡异的飘动。
书房内一t时静谧无声,松阳欲放轻脚步告退。谁知就在他要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书房内的人撂笔而停。
“不必了,皆有因果,再见容易也再见难,当下即是最好。寻个合适的人去趟西北将那里的衣冠冢拆掉吧!”
想起那衣冠冢,松阳目光一闪,那人却拾笔掷进笔筒,果断地道:“睡觉!”
他几步走到了小榻,似想和衣而眠。也许是太过疲惫,竟很快沉沉睡去。
松阳见状,随手将屋中那扇被吹开的小窗关上,悄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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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砚台殿下!毒舌老三!褚夜宁大剌剌地坐在树干上,摆弄着腰间的小香毬狡黠一笑:“我的江湖绰号,务必要响亮亮的!”陶姜二人:“”
第29章 判生死
李家一朝落败,阖府女眷如浮萍断梗般无处可去。苗氏疯癫不认人,整日蓬头垢面的抢夺城中摊贩吃食,口中叫嚷着秦家种种。再没有昔日端庄的世家宗妇之貌。徐林无法,命人将她暂且关押在了武定侯府。
罗聆言苗氏这些年来许是受院中所埋的三骨惊惧,日日胆战心惊,这些年来逐日身体不佳,许是活不长久了。
夜空如墨,罗远带着一身覆玄黑连帽斗篷的姑娘潜进了武定侯府邸,这夜竟是极其的凉。
李家府邸内许久没人打扫,地面积起厚厚的一层尘土,微弱光亮的残灯挂在檐上摇摇欲坠,满是抄家后的萧条。
漫天的冥纸,满地的香烛,苗氏似哭似笑。她双膝跪地,从发间拾取一朵朵白菊,周而复始的向铁盆里丢着。
火光照得院中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黑暗。
苗氏听见脚步声忽然转过头来,她看见一人站在那暗影中,身覆黑氅,也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为此,她打了个寒颤,还未来得及嘶喊,罗远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秦惟熙走近。
苗氏连连求饶,罗远力道渐松,她爬伏上前:“阎王爷,阎王老爷,不要索我儿命去。”说着就要抓住秦惟熙的双腿。
秦惟熙闻之笑意凉薄,随后避开她的猛扑:“阎王爷?”她自问自言:“我若是阎王爷便好了。阎王掌管着生死薄,一笔一划判生死,谁死谁活,也可让那些无辜枉死之人复生。我倒宁愿以我之命去阴间做个阎王。”
她垂下眼睑似笑非笑,看向苗氏:“怎么阎王就要给你李家行偏心账?”
苗氏蓦地抬起头,眸中转瞬即逝的错愕。
秦惟熙本是神情淡淡,忽而涌上一抹笑意:“小的时候哥哥带我去河里抓鱼,哥哥拿鱼饵引诱它们,说待小鱼上钩了,河之下就是无尽的大鱼,我只要静观其变,待晚间的吃食上,那烧了一桌子的好菜,总会有几条鱼被我吃进肚中。”
她仅存的笑意渐散看向苗氏,笑意过后代替的是满目霜雪,无尽地冰冷:“苗氏,我要的岂止是你儿的命,还有你夫的命!我从不是什么圣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世间谁人不是如此?”
苗氏“啊”地一声惊叫,随即动作利落地爬起身,欲往院门奔去:“快来人”
罗远立时掷过一石子,苗氏颈间一吃痛,跌倒在地。
她转过身来,目露精明,哪里还有方才的痴傻模样。咬着牙道:“你是秦家人?你与太子?当日莫非是你秦家人怂恿太子作祟,哄骗着我吃了什么东西,让我以为我儿死在诏狱,引我口出痴语!而待我转醒,知了是太子所为,我就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她气得浑身哆嗦:“你就不怕我状告圣上,我竟未曾想,你们秦家人还未死光!竟来害我李家性命!你”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秦惟熙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李家性命?那我秦家宗族与旁支上百人性命谁来还?我又有何惧!你儿狂妄自大,妒能害贤,十一年前,香山狩猎,我兄从马上跌下险些丧失一腿,你敢说这不是你儿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