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月光(42)+番外
江崇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他冷静道:“你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去镇上。”
林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鼻子泛酸,有莫名的委屈,无穷无尽地涌了上来,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迅速地在四肢百骸里流窜着。
她眼前模糊了一瞬,江崇的身影也跟着模糊,只剩下一个高大的轮廓,硬朗而冷漠。
有眼泪滴在了手背上。
她背过手,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往外面跑去。
江崇还是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难以辨析。
过了一会,他弓身掀帘出去。
院子里的村长把手机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那丫头怎么哭了?被他爸爸骂了,还是被你骂了?”
江崇没回话,喉结上下滚了滚。
村长当他默认:“她也就一个小女娃,你跟她较什么真啊,而且那丫头也在咱们这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城里的千金大小姐,不容易啊。”
江崇依旧沉默。
他垂眸看着手机。
这一部手机算是报废了。
李叔看出他想要用手机,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小灵通塞到了他的手里。
“先拿去用,没手机也不是个事儿。”
江崇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小灵通的外壳,紧了紧手指,说道:“谢谢了,李叔,我先回去了,要是有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就去找我。”
村长笑得露出了牙齿:“成,你快回去看看那丫头。”
江崇到家的时候,没在外面看到林徊的身影,
他站在她紧闭着的房门前,目光幽深难辨,手指握成拳头,然后又渐渐松开。
他刚刚明明没看到她落泪的样子,现在却可以清晰地在脑海里勾画出她的每一个表情。
她这一次的哭泣,不同于以往。
她性格嚣张,甚至有点跋扈,大笑的时候肆无忌惮,哭起来也弄得地动山摇,但刚刚,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他的心里忽然柔软成湖水,生出了几丝心疼。
江崇的胸口轻轻地起伏了几下,他蜷曲着手指,敲了几下门板。
里面没有回应。
他停顿了一会,握成拳头,继续敲。
他沉声:“林徊,开门。”
还是没人回应。
江崇说:“再不开,我就砸门了,我数三声。”
结果,他还没开始数,林徊突然就打开了房门,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崇低眸看她,视线扫过她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睛,然后落在了她身边的行李箱上。
她已经整理好了行李。
江崇瞳仁乌黑,盯着她的眼睛,两颊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
林徊说:“让开,我把行李箱拉出去。”
江崇没动,好半天,才让出了小小的空间。
林徊人先跨出了门槛,再拽了一下行李箱,却怎么也动不了。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门槛上。
她咬了一下牙,用力地拉了一把,箱子还是一动不动,心里淤积的郁气越来越厚重,她气不过,狠狠地踹了箱子一脚。
箱子没事,她却被绊倒了,一屁股往后摔在了地上。
地板坚硬冰冷,撞得她从尾椎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就像是骨头裂开了一样。
林徊又疼又气,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
她直接坐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蜷曲起双腿,埋头在膝盖里,无声地落泪,一点一滴,落在了她的裤子上。
她紧紧地咬着牙根,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江崇唇线绷得紧,他蹲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盯着她头顶上的发旋,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靠得近了,他听到了少女压抑的哭声。
面前的林徊,是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江崇没说话。
林徊却猝不及防地抬起了头,朝他扑了过去。
少女清甜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她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温柔潋滟的水汽和几分独有的倔强。
她半跪着,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呜咽着。
脸就埋在他的脖颈上,热气、呼吸和眼泪,全都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他脖子上的动脉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二次了。
她第二次在他的怀里哭泣。
这一次,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压抑得让人心疼。
江崇回抱住她的肩膀,钳制住她肩膀的手指越来越紧。
他的脖子一片濡湿。
有眼泪,也有她湿润柔软的唇贴出来的。
江崇的身体一直都在紧绷着,他时刻控制着自己的反应,时刻提醒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比你小了十岁,她才刚刚成年,她还是……你姐姐的继女,你名义上的外甥女。
哭了不知道有多久,林徊开始说话了,她的声音带了鼻音:“江崇,我问你,你姐姐生了孩子,你开心吗?”
江崇也不知道他到底开不开心。
他从小就和姐姐相依为命,现在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人,是应该开心,但也没多开心。
他侧眸,又盯着她趴在他肩膀上露出的侧脸看。
或许是,他知道她会不开心。
林徊自嘲地笑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开心,我是不是很坏,可是我开心不起来。那个孩子的出生,就会让我……”
她手指用力地攥紧,牙齿咬得紧紧的,隐约有些颤抖。
“就会让我……让我想起……我妈和我妹妹死去的惨状。”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天的一幕幕如同电影放映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满目猩红的血,弥漫开来,她妈妈和妹妹的面孔都被撞得血肉模糊成一团,浑身伤痕累累,不见一处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