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教是匿名树洞(5)
“谈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出去放松一下,你至于吗?”
他没说话。
“楚辞,我受够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管。”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这一次,他没拦我。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输了车,丢了面子,还跟楚辞大吵一架。
所有糟心事堆在一起,我快疯了。
我从床垫下摸出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一亮,我立刻点开那个熟悉的论坛。
找到和远方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着字。
我把输车的事,我爸这些年怎么打压我,所有的一切,全都倒了出来。
还有我曾经最爱的航模。
小时候我就特别喜欢航模,可我爸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不让碰。
我就偷偷用零花钱买零件,自己躲着组装。
最骄傲的一次,我做了架叫「追风者」的航模,拿了市里青少年比赛的二等奖。
我把奖杯藏在床底下,当宝贝供着。
后来还是被我爸发现了。
他当着我的面,把「追风者」摔得粉碎。
机翼断了,机身也裂成好几块。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碰过航模。
我开始逃课、飙车、到处惹事,用尽一切办法跟他对着干。
把这些憋了太久的话全说出来之后,我慢慢敲下最后一句。
【MANMAN】:远方哥,我是不是特别失败?我爸看不上我,现在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消息发出去后,他许久都没有回复我,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远方」的回复。
他发来了很长一段文字,几乎占满整个对话框。
【远方】:你不是失败,你只是太想被看见,却用错了方法。你以为叛逆是在报复他,其实最后难受的只有你自己。赛车代替不了航模,它们都给过你快感,可你心里真正想要的,还是飞起来的感觉,对吗?
【远方】:你很有天赋,那架「追风者」就是证明。想飞没错,错的是那些折断你翅膀的人。别再拿他们的错,来惩罚你自己了。
我把那段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在屏幕上晕开水渍。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没人问我为什么叛逆,也没人在乎我喜欢什么。
他是第一个。
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真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哭了很久。
第二天顶着一双肿眼下楼。楚辞已坐在餐桌前。
我以为他会提昨晚的事。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看了我一眼。
“吃饭。”
我默默坐下,拿起三明治。
气氛僵硬的难受。
吃完饭,他也没提上课,只是说:“今天你自习。”
然后就进了书房,关上门。
我一个人在客厅待着,没事可做。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那里塞满了我以前的玩具。
滑板,篮球,还有……
我一眼瞥见角落里那个落满灰的纸箱。
我走过去,打开它。
里面是我所有的航模零件,还有那架被摔坏的「追风者」。
它的机翼断成了两截,孤零零躺在箱底。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残破的机身。
心里一阵抽痛。
我合上箱子,回了房间。
整整一天,楚辞都没出过书房。
我也没去打扰他。
我们就像两个碰巧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远方」说的话,还有那架碎了的「追风者」。
几天后,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个放着「追风者」的纸箱,不见了。
我把储藏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
我以为被人当成垃圾扔了,冲到楼下,想找阿姨问问。
刚下楼,就碰见楚辞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你看到我储藏室里的一个纸箱了吗?”我急切问。
他喝了口咖啡,淡淡瞥了我一眼。
“什么纸箱?”
“就……装航模的那个。”
“没看到。”他面不改色。
我盯着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家里除了我,就只有他和几个阿姨可能会进储藏室。
我又去问了所有阿姨,都说没动过,但有人提了一句,说前天看见楚老师进去过。
他刚才一口咬定没看见,肯定有问题。
他准是从我爸那儿听说了我玩航模的事,现在想把追风者处理掉,断我的念想。
这人真是……
可我没证据,而且远方说过要沉住气。
我攥紧拳头,没再追问他。
又过了几天,我几乎不抱希望了。
直到在阳台上,我一眼看见「追风者」静静立在花架上,在阳光下泛着光。
机翼断掉的地方被仔细拼好了,用了透明的加固材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整个机身擦得干干净净,在光下透着细腻光泽。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小心地把它捧起来。
这时我才看见,机翼下面贴了张小小的白色纸条。
上面是一行字,是楚辞的字迹。
瘦金体依旧锋利。
「机翼的空气动力学结构可以优化。」
第2章 下篇
我捏着纸条,看着手里焕然一新的模型,手在抖,心也在抖。
是他。
他居然修好了它,还一眼看出了哪里能改进。
这个整天逼我背公式、刷题到半夜的人,这个哈佛毕业的高材生,竟然懂航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