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教是匿名树洞(6)
我一直以为他和我爸是一路的,觉得这些东西没用。
可他却亲手把我摔碎的梦,一点点拼了回来。
为什么?
我盯着那张纸条,心口饱胀酸涩。
我把「追风者」搬回房间,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
每天看着它,心情很复杂。
我还是讨厌楚辞。
讨厌他管我,逼我。
但好像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恨他了。
毕竟,他修好了我的「追风者」。
我嘴上还是不饶人,天天跟他对着干。
他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
他让我做数学,我偏要看英语。
但他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了,大多数时候只淡淡看着我闹,再用更狠的方法收拾我。
比如,在我英语书里夹满数学卷子。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点开了那个论坛。
我给「远方」发消息。
【MANMAN】:我好像……没那么讨厌那个人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愣。
不讨厌他?
开什么玩笑。
很快,「远方」回复了。
【远方】:是吗?为什么?
【MANMAN】:他……他帮我修好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远方】:那挺好,说明他没那么冷漠。
【MANMAN】:可我还是烦!天天逼我学个没完!
【远方】:也许,你可以试着了解他。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了解他?
我撇撇嘴。
谁要了解一个控制狂。
话虽如此,「远方」的话还是在我心里埋了颗种子。
我开始下意识观察楚辞。
他每天六点起,十一点睡,不抽烟不喝酒,也没什么娱乐。除了给我上课,其余时间都待在书房。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对他,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点好奇。
04
期中考试一天天临近。
在楚辞软硬兼施的逼迫下,我居然真的学进去了一些。
过程是难熬,但效果确实看得见。
我以前看不懂的物理公式,现在能解出几道题了。
背不下来的英语单词,也能写出大半了。
我和楚辞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白天他还是那个严厉的老师,我还是那个不服管的学生。
可有时候我刷题到深夜,他会一声不响地端碗馄饨进来,放下就走。
起初我还以为是阿姨做的。
直到有一回,我半夜去厨房倒水,看见他站在灶台前,正有点笨拙地包着馄饨。
他穿着和我同款的睡衣,却穿出完全不同的挺括感。
厨房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包得很专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
我悄悄退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习惯了他每天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习惯复习到深夜时看到他放在桌上的热牛奶,甚至……还有点踏实。
这天下午,我们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题图印得特别小,我眯着眼也看不清楚。
“这什么啊,画得这么挤。”我不耐烦地凑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些。
为了让他把本子挪开,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碰到一片冰凉金属。
我低头看去。
是他戴的表。一块旧钢表,表盘上好几道划痕,边缘磨损得厉害。款式老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而我腕上这块,是我爸随手买的限量款,价值不菲。
我爸买它时眼都没眨,楚辞却戴着这样一块旧表,在这儿教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挣着按小时算的薪水。
我心里被狠狠刺了一下,默默松开了手。
“看清了吗?”他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看清了。”我低声说。
头一次,我没跟他顶嘴。
我拿起笔,默默解题。
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反常,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那个下午,我异常安静。
脑子里反复浮现他腕上那块旧钢表。
考试前一晚,家里来了客人。
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姓王,我管他叫王叔。
王叔带了他女儿一起来,叫王薇,比我大一岁,在国外读大学。
饭桌上,王叔一个劲儿夸自己女儿。
“我们家薇薇啊,争气!刚拿到牛津的offer!全奖!”
我爸笑呵呵捧场。
“还是你教子有方啊,老王。”
“哪里哪里。”王叔摆摆手,话锋一转,落到我身上,“小满也是一表人才,将来肯定接你的班。”
我扯了扯嘴角。
我爸干咳一声:“这小子还差得远,得再磨炼磨炼。”
王叔像是没听出我爸的尴尬,凑近了说。
“老江,你看薇薇和小满年纪相当,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不如亲上加亲?”
我一口汤差点呛住。
亲上加亲?
我抬头,正对上王薇看过来的目光,她朝我弯了弯嘴角。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老王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王叔一脸认真,“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
我爸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尴尬。
我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我起身想走。
“坐下!”我爸低声喝道。
我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江小满!”我爸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我烦透了。
这种被人摆在台面上估价的感觉,真够受的。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