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16)
她惊了顷刻,脑子里不自觉浮起柳续奄奄一息,惨败如枯草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悸,来不及思忖此为天灾还是人祸了,当即一拂衣袖出了阁。
去岁柳续将去荆州,便设计装作重伤耍了她一道,若说谢灵犀心中丝毫不疑这又是一场“狼来了”的戏码,是不可能的。
她夫君是何种性子,她一清二楚。这人一旦褪下那层正经君子的皮,也教人无可奈何。
可如今朝中诡谲,柳续又在户部做事,难免不遭了旁人的嫉妒和暗算,思及,脚步又快了些,“郎君出了什么事?”
白石罕见地支支吾吾:“这……不太好说……”
“不好说明,还是不方便说?”
谢灵犀从早忙到现在未歇,现下这般赶路,头有些发晕,她擦干额角几滴汗,阖上双眼缓了缓,“郎君的性命无碍吧?”
白石平日里虽跳脱单纯,但遇着正事,也不是信口开河的性子,听他又是一番模棱两可的回答,谢灵犀心沉下去,胸口闷得发痛,声音也重了些:“究竟是有事,还是没事?”
若是性命攸关之事,怎的不见白石焦急?可若无甚大事,这人偏生又支支吾吾成了个结巴,怎么不敢说清楚道明白?
这般火急火燎地唤她,只怕届时柳承之完好无碍,她谢灵犀就要晕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自上而下,白石不小心瞥见谢灵犀侧脸淌下一连串的冷汗,在日光下闪着辉光——分明是又清又泠的长相,却露出几分旖旎秾艳来。
他知道谢灵犀不好了,明白不该带她去那糟乱场面,而那边柳续孤立无援,怕是要糟,举棋不定下,只得喊道:“有人要设计郎君污了公主清名!”
谢灵犀摇晃的身子又稳了一刻。
柳眉倒竖,“那还不快走?”
白石倒是想走得快,可顾及身旁这位的身子,哪敢大步流星?
在柳府数月,他自然明白,柳四郎君吃点苦倒没什么,可若是谢三娘子出了什么事,便是他几条命也不够相抵的。
谢灵犀却没他想的这般惜爱身体,眼瞧这日头缓缓黯淡下来,尚且还不知柳续那边情况如何,心受焦火,差使白石道:“你去找匹马来。”
“马?”
白石一愣,听谢灵犀重复:“我走不动,去寻匹马来。”
见白石还不动,整个人似乎被冰川冻住似的,她正蹙着眉要发话,斜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低回缠绵,“三娘子身体有恙,要去何处,不妨坐孤的马车?”
第67章 离心
“……”
谢灵犀站直了身子,盯着来人。
她慢悠悠道:“晋王殿下,好久不见。”
晋王。燕稷。
晋王确实是许久未出府了,至少在谢灵犀从荆州归京后,便再也没见过他,细数下来将近一年有余。
今日睽违一见,这人通身气质更成熟老练了些,从以前的“丰神俊朗”变成了如今的“不动如松”。
燕稷似笑非笑,瞧了眼杵在谢灵犀旁边“威武不能屈”的白石,幽幽然:“这位小郎君,孤瞧着十分面熟啊。”
“这是我的侍从。”
“啊……原来如此。”燕稷轻笑一声,颔首。
他终于移步到谢灵犀身旁站定了——面前一张久违的面庞,此刻如被霜雪洗过似的,面颊上细汗淋漓,一双秀美的眉微微蹙着,里里外外透着可怜。
但燕稷明白,谢灵犀从来骨头就硬,脾气更犟,满腹更不含什么柔情,同她这副拂花照雪的模样截然不同。
于是眸光晦暗如雨,躬身做了个极其克制的动作,一只遒劲有力的手为谢灵犀掀开帘幕,“三娘,请吧。”
谢灵犀闻言抬睫,将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他,僵持许久,上了马车。
马车内熏着一股奇异的香,似寒冬凛冽的气息,教人不由得裹紧衣裳。
自上车后,两人便自觉地分别坐在两头,当是双手双脚乃至身躯长裳,皆触碰不到对方一丝一毫。
燕稷慵懒地靠在枕上,眯着眸子,见谢灵犀眼角微动,轻轻拢了濯花碎雨的外袍,半个下巴藏在衣襟里,只露出了一双沉静的眼眸。
他首先开口:“谢娘子不问我要去何处?”
谢灵犀终于抬头看他,“有必要么?”
这熏香难闻得很,不仅让她遍体生寒,需紧紧咬住牙关才能抵住身形微颤,更是霎时间呛入她的五脏六腑,连带着呼吸也困难起来。
她咽下喉中腥甜,不偏不倚地看向燕稷,“殿下今日出现在这,绝不是偶然罢?或许,容我自作多情,殿下是专程来等我的?”
燕稷低笑:“是也不是。”
“那殿下要去的地方,自然与我是同一处了。”
那柳续之事,自然也在面前这人的算计之中了。
似是明白谢灵犀在想什么,燕稷抚了抚手中的玉扳指,摩挲其中的雕山刻水,面上沉了许多,一双眸子里泛着寒星,眼形却还是笑的,“三娘与我同坐一架马车,却念着不该想的人,这该不该罚?”
罚什么?
谢灵犀敏锐地感觉到,燕稷性情品性似乎与从前不同。
她道:“罚什么?”
燕稷语气缱绻,讲的却是另一回事,“今日孤带三娘看一出好戏。”
“我们金相玉质的柳郎君柳大人,与孤的胞妹一见如故,两人同游御花园,走至湖边时,正要聊表心意,却被一只水蛇惊了,故而惊惶落水,衣缠着衣,被宫人救了上来——”
“你说,”他死死盯着谢灵犀,语气沉沉,有似毒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